再进一步,是晓以利害。范晔尚沈吟不决,孔熙先复说道:“愚尚有一言,不敢不向公直陈,公累世通显,乃不得连姻帝室,人以犬豕相待,公岂不知耻!尚欲为人效力么?”更进一步,是抉透隐情。
这数语激起范晔心里所恨,不由的感动起来。范晔之父范泰,曾任为车骑将军,从伯弘之,袭封武兴县五等侯,只因门无内行,不得与帝室为婚,范晔原引为耻事,所以被孔熙先揭破,遂启异图。孔熙先鉴貌辨色,已知范晔被说动,便与范晔附耳数语,范晔点首示意,孔熙先乃出。
谢综曾经为刘义康记室参军,谢综之弟谢约娶刘义康女儿为妻,当然与刘义康联络。又有道人法略,女尼法静,皆受刘义康豢养,素感私恩,并与孔熙先往来。
法静尼姑的妹夫许曜,领队在台,约为内应。就是中护军丹阳尹徐湛之,本是刘义康亲党,孔熙先更与连谋,并羼入前彭城府史仲承祖,日夕密议废立事。三个缝皮匠,比个诸葛亮,况有十数人主谋,便自以为诸葛亮复生,定可成功。当下想出一法,拟嫁祸领军将军赵伯符,诬告他逞凶行弑,由范晔、孔熙先等入平内乱,迎立彭城王刘义康。
逞情妄噬,怎得不败?一面由熙先遣婢采藻,随女尼法静往豫章,先与刘义康接洽,及法静、采藻还都,孔熙先又恐采藻泄言,把她鸩死(毒死)。残忍。又诈作刘义康与刘湛之书,令在内执除谗慝,阳示同党,待期举发。
适衡阳王刘义季辞行出镇,皇三子武陵王刘骏,简任雍州刺史,皇四子南平王刘铄,也出为南豫州刺史,同日启行。
宋主刘义隆赐饯武帐冈,亲往谕遣。孔熙先与范晔,拟即就是日作乱,许曜佩刀侍驾,范晔亦在侧。
宋主与刘义季等共饮,许曜一再指刀,斜目视向范晔,究竟范晔是文人,胆小如鼷,累得心惊肉跳,始终未敢动手。原来是银样蜡枪头。
俄而座散,刘义季等皆去,宋主刘义隆回宫,徐湛之恐事不济,竟而密表上闻。宋主刘义隆即命徐湛之收查证据,得范晔等预备的檄草,上面已署录姓名。当即按次掩捕,先呼范晔及朝臣,入集华林园东阁,留憩客省,然后饬令捉拿谢综、孔熙先等人,一一审讯,并皆供服。
宋主刘义隆出御延贤堂,遣人问范晔,范晔满口抵赖。再命孔熙先质对,孔熙先笑语道:“符檄书疏,统由范晔一人主稿,怎得诬赖别人!”自己本是首谋,偏说他人主议,小人之可畏也如此。
范晔还未肯供认,经宋主刘义隆取示草檄,上有范晔亲笔署名手迹,自知无可隐讳,只好据实直陈。于是将范晔拿下,与孔熙先等人一同拘拿入狱中。
范晔在狱上书,备陈图谶,申请宋主刘义隆推诚骨肉,勿自贻祸等语。宋主则置诸不理,但命有司穷治逆案,延至二旬,还未定刑。范晔在狱中赋诗消遣,尚望更生。作者阅《范晔列传》,见有范晔咏五古一首,放在本篇文中,作为本回的结束。其诗云:
祸福本无兆,惟命归有极;
必至定前期,谁能延一息?
在生已可知,来缘枰艋,不慧貌。无识。
好丑共一邱,何足异枉直!
岂论东陵上,宁辨首山侧,
虽无嵇生琴,晋嵇康被害遭刑,索琴弹曲,操广陵散。庶同夏侯色。魏夏侯玄为司马师所杀,就刑东市,神色不变。
寄言生存子,此路行复即。
既而刑期已至,范晔等统要骈首市曹(在街市斩首),临刑时尚有各种情形,待下回再叙。
刘义康未尝图逆,而刘湛、范晔,先后构衅,名若为刘义康谋,实则为身家计,求逞不成,杀身亡家,观于本回之叙录,病其狡,转不能不悯其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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