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主拓跋焘独信道教,甚至导致嫉恨释家(佛家弟子)徒弟,听闻蒙逊礼事西僧,遂派遣尚书李顺,前往征僧人昙摩谶(昙无谶)。蒙逊抗命不遣,因此失魏主之欢。李顺屡至姑臧,蒙逊渐不为礼,甚至箕踞上坐,受书不拜。
李顺见状,正色道:“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周天子赐给他祭肉,命令说:异姓诸侯不用下拜。但桓公遵奉臣子的礼节,走下来拜受。现在你虽然功高勋厚,但不如小白那样尽力于朝廷,朝廷虽然对你十分敬崇,但并没有不拜之诏。今王不及齐桓,我朝又未尝谕王免拜,乃反骄蹇无礼,莫非轻视我朝不成!”
这一席话,说得蒙逊神色悚惶,方起拜受诏。
李顺辞行归魏,魏主拓跋焘问及北凉事,李顺答道:“沮渠蒙逊专威于黄河以西已有三十多年,经历许多艰难,现已粗知机变,又安定边地角落之人,边远的民众对他也颇为畏服,虽然不能传留给他的子孙,还是足以终了他这一代。他前年上表答应十月送昙无谶来朝廷,到了我前往迎接的时候,就改变了原来的主意。不忠不信,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十分明显。礼如同人的车轿,敬是行为的根本。没有人无礼不敬而能够长久享受福禄的。依臣看来,蒙逊无礼不敬,死期将至,不出一两年,就当毙命了。”
魏主拓跋焘复问道:“易世以后,何时当灭?”
李顺又道:“蒙逊诸子,臣皆见过,统是庸才,惟敦煌太守牧犍,较有器识,继位必属此人,但终不及乃父,这乃是天授陛下呢。”
魏主拓跋焘闻言,喜道:“能如卿言,朕当记着!”果然过了一年,北凉遣使告哀,说是蒙逊已殁,由世子牧犍嗣位。
魏主拓跋焘谓李顺道:“卿言已验,看来朕取北凉,亦当不远了。”于是进授李顺为安西将军,仍然令他赍送封册,拜牧犍为凉州刺史兼河西王。
牧犍有妹子兴平公主,曾由魏主拓跋焘求为夫人,蒙逊之前已经允诺,尚未遣送,至是牧犍奉父遗命,特派右丞李繇,送妹子进入北魏,得魏主册封为右昭仪。
魏主拓跋焘亦愿将亲妹武威公主,嫁与牧犍,牧犍仍遣李繇迎归。彼此联姻,共敦睦谊,总道是亲戚关系,可以无虞,偏魏主拓跋焘征令牧犍之子封坛,入侍左右。
牧犍虽然不愿,也只好唯命是从。且因魏使李顺,仍然往来,特厚加馈赂,托他斡旋,所以魏主拓跋焘欲依李顺前言,加兵北凉,均经顺婉言劝止,暂免兵戈。
忽然有一老人在敦煌东门,投入书函,函中写着:“凉王三十年若七年,”
守吏得书,视为奇事,四处寻觅老人,并无下落,于是将原书呈献牧犍。牧犍也是不懂,召问奉常张慎,奉常宦官。张慎答道:“臣闻虢国将亡,有神降莘,愿陛下崇德修政,保有三十年世祚;若好游畋,耽酒色,臣恐七年以后,必有大变。”
可作警铎。牧犍听了,很是不乐。
原来牧犍有嫂李氏,色美好淫,牧犍兄弟三人,均与其通奸,惟妇人格外势利,对着牧犍,特别加媚,大得牧犍欢心,独王后拓跋氏即为北魏的武威公主,实在看不过去,为此常有怨言。那妖妇李氏遂与牧犍的姐姐秘密商议,暗中将毒药放入王后的食物当中,谋毙王后。
牧犍的姐姐何故通谋,莫非想做鲁文姜么?幸而拓跋氏稍稍进食,便感觉到腹痛,自知是遇毒,即而命令内侍飞书传报给魏主拓跋焘。魏主拓跋焘急忙派遣解毒医官,乘传往救,方才得告痊愈。医官回去报告给魏主情况,魏主拓跋焘又传谕牧犍,索交李氏,牧犍与李氏结不解缘,怎肯将她献出,佯装对魏使,将李氏黜居酒泉,其实是辟窟藏娇,仍然与此恶毒妇人往来。
魏主拓跋焘再派遣尚书贺多罗至凉州,打探伺查牧犍的举动。多罗返回报告,谓牧犍外修臣礼,内实乖悖,魏主拓跋焘乃更问崔浩。
崔浩答道:“牧犍逆萌已露,不可不诛!”于是大集公卿,会议出师。自奚斤以下三十余人,统说牧犍心虽未纯,职贡无阙,朝廷待以藩臣,妻以公主,原为羁縻起见,今罪恶未彰,应加恕宥。
且北凉土地卤瘠,难得水草,若前往攻打不下,野无所掠,反致进退两难,不如不讨为是。
魏主拓跋焘因李顺常使北凉,复详细加于咨询。李顺至北凉已经有十二次,前时亦曾得蒙逊的贿赂遗赠,及牧犍嗣立,赠馈加厚,于是伪语道:“姑臧附近一带,地皆枯石,野无水草,城南天梯山上,冬有积雪,深至丈余,春夏消释,下流成川,居民引以灌溉。若我军往讨,彼必决通渠口,泄去积水,并且无草可资,人马饥渴,如何久留!奚斤等所言,不为无见,还请陛下三思!”
魏主拓跋焘于是召崔浩入宫,与述众议,崔浩对众臣辩论道:“《汉书·地理志》中讲道:凉州的畜产,天下最为富饶。如果那里没有水草,牲畜怎么繁殖?另外,汉朝绝不会在没有水草的土地上兴筑城郭,设置郡县。况且,高山冰雪融化以后,只能浸湿地皮,收敛尘土,怎么能够挖通渠道,灌溉农田呢!这种话实在是荒谬不可信,只可欺人,何能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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