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厌恶他为人傲慢不逊。及至桑落洲惨败,刘毅深知人情不归向自己,内心更加愤激不满。当初,刘裕征讨卢循,凯旋而归,晋安帝司马德宗在西池设宴慰劳刘裕,诏令群臣赋诗颂扬。
刘毅赋诗道:“六国多雄士,正始出风流。”他这是自知军事武功不及刘裕,便故意显示自己文雅有余。后来在宰相府里聚众樗蒲赌博,一次判定输赢可达数百万钱,其余人都只掷出黑犊就退下阵去,惟有刘裕及刘毅仍在场上较量。刘毅依次掷出白雉,大喜,提起衣服绕过胡床,叫着对同座说:“ 不是不能掷得卢,不想如此罢了。”
刘裕讨厌他的轻薄,便两手抓起五枚色子揉搓了好久,说:“老兄尝试为你作答。”一会儿四枚色子都以黑面呈现,另一枚色子跳转不定,刘裕厉声吆喝,五枚色子俱黑成卢。刘毅心中十分不快,但向来皮黑,其面如铁色,而竟勉强自己和言对刘裕道:“ 我本知道明公不会就此相让!”出镇西藩后,虽然占据上流,享有统辖荆州大权,但朝内所有职权顿时失却,于是又颇为忌恨不满,因此打算扩充自己势力,伺机打垮刘裕,终于招致失败。
当初,江州刺史庾悦,隆安年间为司徒长史,曾到过京口。刘毅当时十分穷困贫寒,到庾悦府上借用东堂与亲友习射其中。而庾悦后来与同僚佐吏径直来到东堂,刘毅告诉他说:“刘毅困顿之人,会集一处习射游戏非常艰难。足下到其他堂房都行,希望今日务必将东堂让我借用。”庾悦不答应。习射者都走散离去,只有刘毅停留不走习射如故。以后庾悦吃鹅,刘毅请求得到未吃完之鹅,庾悦又不予理睬,刘毅因此常常怨恨,怀恨在心。义熙年间刘毅故意夺取庾悦的豫章郡,解散其军府,派人向庾悦表露他的用心,庾悦气愤忧惧而死。刘毅就是如此器量狭小性情浮躁。
刘裕在朝览表,一一允行,将军胡藩对刘裕说道:“公谓刘将军终为公屈么?”
刘裕沈吟半晌,方才说道:“卿意如何?”
胡藩答道:“统百万雄师,战必胜,攻必取,刘毅原愧不如公,若涉猎传记,一谈一咏,却自命为豪雄。近见搢绅文士,多半归附,恐未必终为公下!”
刘裕微笑道:“我与刘毅协同规复,功不可忘,过尚未着,怎得无故害人?”仿佛郑庄之待叔段。胡藩默然趋出。
刘裕复因刘藩讨伐逆党有功,擢任兖州刺史,出镇广陵。这个时候,刘毅在任遇疾,郗僧施劝刘毅上表,乞请调任刘藩为副帅。刘毅依言表闻,刘裕始有心防备刘毅,佯装依从刘毅之所请,召刘藩入朝。
而刘藩自广陵入京都,甫至阙下,即由刘裕饬令卫士,收捕刘藩下狱。
然后并向朝廷上请诏书,诬称刘毅兄弟,与仆射谢混,共谋不轨,立命一并把谢混拿下,与刘藩同日赐死。
晋安帝于是下诏说:“ 刘毅傲慢骄纵凶狠残暴,长期行走霜上而不警惕严寒冰冻将至,中间招致覆灭惨败,早应明正典刑处决示众。但晋法宽大仁厚,依旧受到宠信并授予要职。而刘毅不引咎自责,心怀不满日甚一日。幸赖宰相包容宽恕,使他随其心意而不加遏止,又推荐并帮助他经略西方重镇,使其光宠荣耀增长到极点,希望他能感恩戴德洗心革面,改过自新。而刘毅不思悔改,立志做行恶奸徒,欺上凌下,放纵无度。既已解除都督职任,江州不再归他统辖,而他竟擅自迁移部众,带走全部军资,指挥命令过去的部下,大树亲信党羽。豫州西府二局,文武将佐一万有余,刘毅将其全部强行留用,不曾向朝廷回报片言只语。恣肆骄纵,欲望膨胀,目无朝廷。又与其堂弟刘藩遥相呼应,招聚剽悍狡诈之徒,修缮战甲拥兵自重,外托看视兄长疾病,实则窥伺时机,同党相互帮衬,图谋统领荆郢之地。尚书左仆射谢混凭借家世资望,超格蒙受朝廷厚遇,竟轻佻浮躁,行为不检,造成了祸乱,煽动内外,与刘毅相勾结图谋不轨,是可忍,孰不可忍!”
刘裕于是一面自请讨伐刘毅,刻日召集诸军,仗钺西征。真是辣手。
授前镇军将军司马休之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随同前往,且遣参军王镇恶,龙骧将军蒯恩,带领前队军士,掩袭江陵。王镇恶用轻舸百艘,昼夜兼行,伪充刘兖州旗号,直至豫章口,荆州人士,尚未知刘藩死状,总道是刘藩西来,绝不疑忌。王镇恶舍舟登岸,径达江陵。
刘毅探悉实信,急欲下关,已经被王镇恶闯入,关不及键,兵不及甲,顿时全城鼎沸。刘毅率左右数百人,驰突出城,夜晚的时候投靠佛寺,寺中僧人不肯收纳,无奈之下,仓猝自缢而死。
王镇恶搜得刘毅的尸体,枭首市曹,并将刘毅的所有子侄,一并杀毙。
越数日,刘裕军队至江陵,捕杀郗僧施,宥免毛修之,宽租省调,节役缓刑,荆州人民甚为大悦。遂留司马休之镇守江陵,自己则率领大军返回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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