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书一笺,统是直言谠论,痛切不浮,无如说殷浩是情急贪功,不顾利害。会稽王司马昱,又是深信殷浩,总是以为他有作有为,一败不至再败,所以对王羲之的书笺,都付之高阁,并不见行。
殷浩复出屯泗口,派遣河南太守戴施据守石门,荥阳太守刘遯戍仓垣,甚至因为粮饷资源没有着落,于是停办太学,遣归学生门徒,把经费拨充军需。不至因噎废食。
谢尚留驻扎屯芍陂,亦派遣冠军将军王侠,攻克武昌,秦豫州刺史杨群,退守弘农。
那晋朝廷却征谢尚为给事中,谢尚于是还是防守石头(这里的石头不是县城就是地名)。
最可怪的殷深源,未出兵时,不能听信良言,但好刚愎自用;既已出兵,又不能推诚任人,但务疑猜。
殷浩听闻姚襄安次历阳,广兴屯田,训厉将士,却未曾上表请朝廷北伐,总是以为他别有用心。对此,殷浩意欲先把姚襄除掉,免得滋生后患,于是屡次派遣刺客去刺杀姚襄。
姚襄自幼就有很高的名望,雄武盖世,好学博能,颇得将士之心,刺客阳奉殷浩之命,等到了历阳,刺客都坦诚地把实情告诉姚襄,姚襄听后,特别款待他们,如同故友一般。
姚襄得知殷浩欲谋杀自己的事情,因此加以提防,令军营周围士兵日夜巡逻。殷浩又派遣心腹将魏憬,率众五千,潜往袭击姚襄,偏被姚襄预先探知情况,出城邀击,杀死魏憬,并除掉魏憬带来的一众士兵。
殷浩恨暗杀姚襄的计划不成,索性明下军书,迁姚襄至梁国蠡台,上表授为梁国内史。
姚襄对此益加疑惑担惧,因而使参军权翼,来到殷浩那里陈述实际情况,希望能借此缓和双方焦灼紧张的关系。
殷浩问权翼道:“我与姚平北共为王臣,休戚相关,为何平北尝举动自由,与我异趣呢?”晋朝廷封姚襄为平北将军,语句之中的平北指的是姚襄。
权翼答道:“姚平北英姿绝世,拥兵数万,乃不惮路远,来归晋室,无非因朝廷有道,宰辅明哲,想做一个盛世良臣。今将军轻信奸人谗言,自己多心猜疑,我认为出现猜疑的原因,不是在平北。”
殷浩闻言,忿然说道:“平北擅加生杀,又放纵小人,偷盗我的马匹,王臣之礼本来是这样的吗?”
权翼又说道:“平北归命圣朝,怎敢妄杀无辜?惟内奸外宄,有违王法,理宜为国行刑,怎得不杀?”
殷浩又问何故掠马?权翼正色道:“闻将军猜忌平北,屡欲加讨,平北为自卫计,或至使人取马,诚使将军坦怀相待,平北也有天良,何至出此?”
殷浩不禁笑语,说道:“我也何尝欲加害平北,尽请放怀!”试问你何故屡遣刺客?遂遣权翼归报,权翼拜辞而去。
殷浩又暗中使人招诱秦将雷弱儿等,令去刺杀秦主苻健,许以关中世爵。王师宜堂堂正正,却专为鬼祟,如何成事?
雷弱儿等复称如约,且请师接应。殷浩遂调兵七万,自寿春出发,进向洛阳。哪知雷弱儿等人将计就计,伪称内应,并非真心依从殷浩。惟一个降将张遇,为了苻健奸占后母,并且居然呼他为子,心有不甘,因而贿赂买通中黄门刘晃,准备趁着夜晚入宫袭杀苻健,偏偏事机不密,为苻健所闻,立刻将张遇逮捕入内处死。惟察得韩昭仪未曾与谋,不使连坐,仍然宠爱如常。
想来这个韩氏正交桃花运,所以有此侥幸。
殷浩接得苻秦宫内事变的消息,未悉确定状况,还以为是雷弱儿等人已经发难,即而调任姚襄为先锋,自督大军急进。
吏部尚书王彪之,奉书笺与司马昱,谓秦人多诈,殷浩不应率军轻行。
司马昱似信非信,延宕多日,始拟着人前往询问军情,偏偏败报已经到来,姚襄叛命,返回袭击殷浩军队,山桑一战,殷浩军队大溃,辎重尽失,殷浩已经逃走回谯城了。
司马昱于是王彪之说道:“果然如君所言,张良陈平,亦不过如是哩。”有了张、陈,可惜无有刘季。
原来姚襄已经因为之前殷浩派人暗杀自己的事情而仇恨殷浩很久,于是佯作前驱,诱导殷浩来到山桑,返兵袭败殷浩军队,俘虏斩杀万余人,尽得殷浩大军的资用兵仗,乃使兄长姚益守据山桑,自己仍然前往淮南。
殷浩遭姚襄暗算,且惭且愤,复遣刘启、王彬之,前往攻打山桑。如今这个地步,还不是因为自己之前暗杀姚襄不成,结成怨恨?就许你殷浩暗算别人,不许别人为了保护自己暗算你?正所谓有因必有果。
姚襄从淮南返回援救,内外夹攻,刘启、王彬之以下,并皆败亡。之前已经死伤万余人,尚嫌不足,乃复以二将部曲加之,可见殷浩之不仁极矣!
姚襄遂进屯盱眙,招收当地流民,集合有众七万人,分别安置守宰,劝课农桑。复派遣使者来到建康,向晋朝廷陈述殷浩的罪状,并自请陈谢。
晋朝廷于是下诏命谢尚都督导江西淮南诸军事,前往镇守历阳。自是殷浩大名,在朝廷当中,一落千丈,“投井下石”的疏文,陆续向朝廷进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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