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笑接过茉莉，指尖触到花瓣的柔润，心里渐渐暖起来，可昨夜那道“你便会消失”的声音总在心头盘旋，像根细刺，让她眼底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怅然。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刚在街角布庄站定，铺子里的老板娘就笑着迎了出来。这是京城“锦绣阁”的东家柳娘子，穿着一身浆洗得挺括的宝蓝褙子，手里还拿着块刚熨好的布料，见了她便热情地招呼：“姑娘看着好生漂亮，和这位公子也是般配至极。”
两人相视一笑，点了点头。
“柳娘子眼光毒辣，我等久闻大名。”
“哪有，你们二人本就是天作之合，谁都看得出来。不过这位姑娘身上是去年的款式了，如今气候渐凉，不如加件披风或大氅。快进来瞧瞧，我这铺子里的布，可是如今京城里最时兴的！”
她拉着李言笑往架前引，指尖点着一匹水绿色细棉布：“您摸摸这质地，软和又贴身，这是新城那边送来的‘棉绸布’。去年起这布就卖得火，京里夫人小姐做里衣、裁裙子都指定要它，连江南的客商都来批量订，说是织得比江南的绫罗还透气，冬日穿在里面也保暖。”
李言笑指尖抚过布料，细腻的触感让她微怔——这竟是新城的布？她从前只在笔下写下了一个大概走向，丰县遭此重创，男丁几乎尽失，李言笑没成想如今竟真的织出了这般好的布，还成了京城的时兴货。
她突然有些热泪盈眶，原来不管她赋予了她们多少苦难，她们也一定会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柳娘子没察觉她的心思，又翻出一匹绣着白茉莉的布：“您要是喜欢素净的，这匹更合适，上面的花是妇人手工绣的，针脚细得很，做件褙子穿，出去准没人比您雅致。最近买这布的人多，您要是看中了，我给您算个实在价，往后常来照顾生意就行！”
正说着，铺子外传来马车声，几个裹着头巾的妇人搬着布捆进来，是丰县来的布商。为首的王大娘一抬眼看见李言笑，愣了愣随即快步上前，拉着她的手就道：“这不是言笑姑娘吗？可算又见着您了！要不是您当初给我们送棉种、教我们织布，哪有如今的好日子！”
说话间，王大娘的目光却飘到站在门边的赵晏身上——他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拎着李言笑刚瞧中的绒花，姿态温和地等着，半点没有架子。
王大娘悄悄撞了撞李言笑的胳膊，笑着压低声音：“姑娘，这位是您的心上人吧？陪着您挑布，看着就贴心，跟您多般配！等您办喜事，我们给您绣床最好的喜被！”
李言笑脸微红，赵晏却走上前，接过王大娘手里的布捆递到伙计那，对王大娘温和道：“多谢惦记，我和言笑往后有空，会去新城看看。”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李言笑身上，带着暖意，倒真像个陪妻子采买的寻常丈夫。
王大娘们笑着应了，忙着去交割布匹。柳娘子见状，又拿起那匹茉莉布递过来：“姑娘，这布您要是要，我再送您两匹细棉线，配着用正好。”
李言笑接过布，指尖触着柔软的布料，又看了眼身边的赵晏，心头那点因“消失”而起的怅然渐渐散了——原来她笔下的人真的在好好生活，而身边的人，正陪着她把日子过得这般踏实。
一路走走停停，等抵达城郊别院时，日头已爬到了头顶。推开门的瞬间，李言笑彻底怔住——院里的海棠树下摆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吃食，周娇正和周瑶说着话，手里还拿着个汤勺，见了她就招手：“言笑快来，娘给你炖了银耳羹，放了冰糖，不烫口了。”
赵蓥站在廊下，青衫被风轻轻吹起，身边的小桃捧着个陶罐，快步跑过来，罐口还飘着淡淡的梅子香：“阿姐，这是我新腌的梅子，用的是去年你教我的法子，你尝尝和去年的是不是一个味道。”
楚瑶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暖意顺着掌心传过来：“早就想聚聚了，总被琐事绊着，今日总算得空了，你不是想学琴吗？我带了。”
叶朗站在不远处的石榴树下，手里捏着把折扇，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听闻你今日出来，便想着叫上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你从前总说，院里人多了才有意思。”
满院的人都在笑着说话，叶明月和小桃追着院子里的蝴蝶跑，银铃般的笑声落在花瓣上；楚瑶帮周娇盛着汤，两人低声说着家常；杨钰和赵晏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卷农书，聊着今年的收成；赵蓥靠在廊柱上，目光追着小桃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
李言笑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忽然热了——这分明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场景，是她无数个夜里梦到的模样，可她知道，等明天太阳再升起，这一切都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她悄悄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却没注意到赵晏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他端着杯温好的雨前茶走过来，递到她手里，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了？是不是风吹得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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