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
凛光问自己。
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没人回答他。
也许这是需要他用此后的整个余生去思考的问题。
他想。
又或许即使如此,他也不会得到一个答案。
但他至少还是忍不住会好奇的。
————
————
凛光和人类接触太久了,认识太久了,毕竟这个世界上能和他沟通的生物,除了鬼,也就只剩下人,他漫长生命基本可以被整体分割为两个部分,和鬼生活的,和人类生活的,还有一小部分,太小的一部分,混杂着两者,但他现在对于其中的任何一个阶段,其实都已经记得不完全真切了。
他应该为此遗憾的,因为他忘了,但实际上他不会,因为他甚至不是很清楚他到底忘了什么,人类会在失去时落下眼泪,正是因为记得他们曾经拥有的时候,因此在失去的瞬间,才会落下眼泪。
可他是不会落下眼泪的,因为他其实不记得自己忘了什么,不记得自己失去了什么,他落过泪吗,他问自己,似乎没有,又或许有,他不知道,也许无惨会记得,但这不是个现在合适被问出的问题。
他只能思考别的。
于是问题又回来了。
人类。
是的,他了解人类,因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其实都是和人类在相处的,他认识了很多人,了解了很多以前不知道,以后说不定也不会从鬼那里知道的,关于人的事。
但即使如此,时至今日。
凛光还是觉得。
其实他从没有真的理解一个人类。
没有任何一个。
因为对于鬼来说。
人类实在是太奇怪的生物了。
他们单纯到鲁莽,勇敢的纯粹,热情的时候比火焰更灼热,愤怒的时候比刀刃更锋利。
难以理解。
因为人类并不是从一开始看起来就那么复杂的。相反,人类最开始看起来,像是很单纯的,几乎,像是鬼。
像是一种友好的生物,一种简单的生物,一种和他没什么差别的生物。
现在的凛光后知后觉,也许这就是一开始他会对人类感兴趣的初衷,他在认识食物之前,先认识了食物的本质,先认识了人类这种生物本身。
于是他将人类当作朋友,而不只是食物。
这属于一个精妙的意外,像是一种恶作剧,天上那个瞎了眼的神明将惩罚错当成礼物,就这样丢给一个鬼,自以为自己做了好事,却没想过就这样,永远的改变了他的命运。
也许从第一次见到人类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但他最初嗅闻到的不是人类的味道,而是他们灼烧的食物时,一切就已经被敲定了。
他将食物当作食物,将人类当作人类,于是他成了一个奇怪的鬼。
于是当人类看着他,朝他伸出手,而不是背后的刀的那个瞬间,他想,人类也许是朋友。
人类真的是太奇怪的生物。
他们轻而易举的就能将他纳入一个群体中,融入一个环境里,似乎只要他们相见,只要一个眼神,几句交谈,一只伸出的手,一杯放在面前的茶,他们就不再只是两个陌生的个体。
不再只是两个单独存在的生物。
沟通的桥梁就在那一瞬间架起,微妙的关系,无形的纽带就在那一瞬间诞生了。
于是他们成了‘朋友‘。
就好像人类真的就是这样单纯,容易被解读,容易被了解的生物。
但那并非真相,至少不是全部的。
诡异的事并不发生在那之前,而是在那之后,凛光曾经从别的人类口中听到过这样的话。
信任是很奇怪的东西,建立起来很难,但摧毁却轻而易举。
他觉得事实并不是如此的,至少对于人类而言,信任是一种他们似乎生来就有的东西,多到溢出来,可以慷慨的分给所有人,但只是这样,想要真的建立,想要真的了解,就变得困难了。
每个人就像是一座森林,他们将自己藏在山顶的木屋,允许每个人进入森林,却不给出地图,允许任何人走进去,但几乎没人可以真的了解一个人。
那不是伪装,不是欺骗,却也不是坦诚。
人类总是对外展现出相似的,最浅的一层,将他们最好的样子摆在最初,那是个模糊的,虚化的概念和形象,一个空壳,不足以构建出一个真实的,具象化的,活生生的人。
对于鬼而言的,这是很奇怪的。
因为鬼是很容易被读懂的,开心的时候会笑,不开心的时候会生气,愤怒的时候就动手,牙齿和利爪都是武器的构成,想杀人的时候就杀人,想打架的时候就会挥动拳头,不满就是不满,喜欢就用眼睛盯着看,用手去抓。
就像是一本完全展开的书,用最直白简单的词汇书写,构成一个完整的,活着的鬼。
但人类是不一样的。
喜欢和不喜欢,高兴和不高兴,一切的一切,都是不一样的,变得麻烦了,变得复杂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