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临沂。
山势在这里陡然收束,劈出一条幽深的峡谷。
一条碧色山溪自谷底蜿蜒而出,水色澄澈近乎剔透,映着两岸刀削斧劈般的赭红岩壁。
溪流在此处稍显平阔,水声淙淙,泊着五六条老旧的乌篷木船,船身被岁月和水流磨得发亮,静静浮在绿绸般的水面上。
除了一处被水流冲刷得较为平坦的巨岩可供落脚,四周皆是高耸陡峭的崖壁,仰头望去,一线天光吝啬地洒下,将谷底笼罩在一种朦胧的、带着水汽的微光里。
诺诺似乎对这里颇为熟稔,领着路明非,脚步轻快地踏过湿滑的岩石,径直走向其中一条船。
她先一步跃上船头,船身轻轻一晃,随即稳住。
路明非跟着上去,在诺诺身旁坐下,身下是干燥的茅草垫,鼻尖萦绕着河水、旧木和淡淡鱼腥混合的气息。
随着诺诺解开缆绳,长篙即将点向岩壁的刹那,一阵“吱呀吱呀”的车轮声混杂着零碎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山谷口传来。
诺诺闻声回头。
只见一行人马正沿着崎岖的谷道缓缓行来。
几辆老旧的牛车上堆着些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行李,旁边跟着七八个人,穿着耐磨的粗布衣裳,风尘仆仆。
在这群人中,一个身影显得格外不同。
那人走在中间,身材清瘦,穿着简单的浅色衬衫和长裤,外面套了件半旧的卡其色外套。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面容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看得出俊秀,气质干净,与周围粗粝的环境和同伴格格不入,倒真像从哪个书斋里误入此地的学生,带着几分未褪的书卷气。
诺诺的目光在那人脸上停留片刻,眉梢微挑,一丝了然的讶异掠过眼底,随即化为淡淡的释然。
她轻轻“啧”了一声,用只有路明非能听清的音量低语:“吴邪……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上他。”
“吴邪?”路明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注意到了那个显眼的“书生”,有些疑惑。
这名字陌生,但这人的气质……在这种地方出现,确实突兀。
“嗯,吴家的小三爷,”诺诺收回视线,语气平常,仿佛在介绍一个偶遇的旧识,“杭城人。”
路明非倒不奇怪诺诺怎么会认识,毕竟曾经死掉的时间线里诺诺遇到了很多人。
只是纯粹不解,那样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该待在西湖边喝茶听戏的温润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僻的沂蒙山谷,还跟着这么一队透着古怪的人马。
没等他细想,诺诺已经自顾自地给出了一个猜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也许……跟咱们的目的地,差不多?”
路明非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抽动一下,压低声音吐槽:“……谁家好人没事儿下墓‘逛逛’?看他身后人那样子,不是土夫子,我都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了。”
“他啊,”诺诺笑了笑,似乎想起些有趣的传闻,一边将长篙递给路明非,一边随口道,“最开始,据说也就是跟着他家那位厉害的三叔,进去‘长长见识’罢了。”
路明非听着,接过长篙在岩壁上用力一撑。
乌篷船轻轻巧巧地荡离了岸边,滑入溪流中心,顺着清澈碧绿的水波,向着峡谷更深处悠悠驶去。
船身贴着水面滑进峡谷更深处,两岸的赭红岩壁便愈加密实地压下来。
天光从头顶的缝隙里筛落,像被揉碎的金箔,飘在碧绿的水面上,随着波纹一晃一晃地碎开。
岩壁上垂着深绿的蕨类与藤蔓,水珠顺着叶片滚落,“叮咚”砸进溪流里,混着船桨划水的轻响,在空旷的谷间荡出细碎的回声。
路明非往外看,溪水清澈得惊人,能看见水底深褐色的卵石与顺着水流舒展的水草。
越往里走,水色便渐渐沉了,从透亮的碧色转为温润的墨绿,光线也暗了几分。
诺诺靠在船舱的木柱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垂下来的乌篷绳,“这谷里的水洞通着后山,早些年山民进出都靠船,后来路修通了,走的人少了。”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笑意,“当然,也方便了些不走寻常路的人。”
路明非秒懂,嘴角一抽:“比如吴邪那种?”
“他算半个。”诺诺耸耸肩,“吴家早年在南边名气不小,他三叔吴三省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手里的路子野得很。只不过这位小三爷……”她话锋顿住,目光掠过水面,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就是个开古董店的小老板,文质彬彬的,谁也没想到他能趟这浑水。”
“那他现在……”
“现在?”诺诺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点说不清的意味,“你看见他身边那几个,看着像赶车的脚夫,实则都是摸金的老手,一个个手上都有硬功夫。”
路明非对于她的话自然不会怀疑,但也的确没有太去在意这些细节。
不过前方的岩壁在眼前逐渐合拢,只有岩壁底部豁开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溪水就像是从洞口里流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