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看似随意挥来、不带半分烟火气的一掌，那拦路的圣人却只是轻笑一声，丝毫未放在心上。
但见他一身灰蓝布袍已洗得泛白，腰间挂着个磨得油亮的朱红葫芦，身形微胖，面庞圆阔，尤其是一只酒糟鼻红得发亮，像是常年被酒气熏染而成。
他随手摘下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才抹着嘴笑道：“道友，还真是不客气！”
四周有认出他来历的围观圣人低声议论起来。一位身披星纹道袍、长须垂胸的老者捻须叹道：“竟是醉葫圣人……他虽看似散漫，可那葫芦里装的是混沌焚心酒，一口燃道韵，三口焚圣躯，早年曾凭此葫独战三位同阶不败。”
旁边有人接话道：“从战场中央逃出的这位，气息浮动，步履间隐见迟滞，显然已是强弩之末，醉葫圣人此时出手，倒是捡了个现成便宜。”
众人纷纷点头，皆以为此番拦截毫无悬念。
甚至已有圣人盘算着待那遁光中的身影被制住后，该如何上前分一杯羹。
就在这时——
那一掌已轻飘飘地按到了醉葫圣人胸前。
起初，醉葫圣人面上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葫芦口甚至微微抬起，似要再饮一口。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华夺目的道则涌动，那只手掌仿佛只是随意贴了上去。
可醉葫圣人周身护体圣光，竟如琉璃般无声碎裂！
他闷哼一声，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那号称可焚炼万道的混沌焚心酒从葫芦口泼洒而出，却连对方掌缘三尺都未能侵入，便在半空中蒸发成雾！
“噗——！”
醉葫圣人仰天喷出一口金红交织的圣血，整个人如破布袋般倒飞而出，接连撞碎七八颗星辰，最终砸进一片残破星骸之中，气息瞬间萎靡，竟连挣扎起身都做不到！
全场死寂。
所有围观的圣人，脸上的算计、讥讽、轻松，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一……一掌？”
“醉葫圣人……败了？？”
方才那捻须老者手中长须被自己无意识扯断数根，却浑然不觉，只瞪大双眼，颤声道：“那可是肉身成圣、酒炼混沌的醉葫啊……竟连一掌都接不住？！”
另一人声音发干：“从大战中央出来……非但不是重伤逃遁，反而是……毫发无损？”
不知是谁低声喃喃，却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骇然：
“那战场里头……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在交手……？”
“而这位一掌重创醉葫的道友……又到底是谁？！”
再看那道遁光，早已远去，消失在混沌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与一群面色惨白、久久不敢动弹的诸圣。
有人终于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带着无法抑制的战栗。“这是何方神圣？！”
也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恐怖如斯！”
就在全场诸圣因那远去遁光的一掌之威而骇然失声之际，谁也不知，遁光中的韩绝本无意出手。
他本欲绕行而过，只作匆匆过客，却不料那醉葫圣人提着葫芦，笑呵呵道了一句：“道友请留步！”
这短短五字入耳，让韩绝瞳孔骤缩！
身为土生土长、历劫洪荒之人，他太清楚这短短一句之中所藏的因果之重、劫数之险。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源自灵魂深处的警觉与对过去记忆的PTSD被瞬间触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一掌按出！
正因为那一刹想起了洪荒旧事，心绪波澜间，韩绝出手时亦不自觉留了三分余地。
否则，以他如今修为，莫说重伤倒飞，便是醉葫圣人连同那混沌焚心葫，只怕早已在这一掌之下身死道消！
此刻，星空寂静，诸圣茫然。
一道道目光先投向那倒在星辰废墟之中、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的醉葫圣人，又望向那道早已消失在混沌深处的遁光，无数人背后渗出涔涔冷汗。
有人暗中庆幸。
“还好方才未曾贸然出手……否则躺在那里的，恐怕就不止醉葫一人了。”
不多时，废墟之中传来一阵细微颤动。
醉葫圣人竟自昏迷中苏醒过来。
他面色先是惨白，随即涨得赤红如血，羞愤与惊惧交织，整张圆脸几乎扭曲。
他挣扎着爬起，竟连一句狠话也未放，猛地一拍腰间那朱红葫芦。
葫口顿开，无穷无尽的混沌焚心酒如天河倒卷，澎湃而出，却不是攻敌，而是化作一团浓郁醇厚的酒雾，将他周身团团包裹。
酒雾之中道韵流转，隐约有空间波纹荡漾，下一刻，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酒虹，燃烧本源圣血，不顾一切地向混沌深处疾遁而去！
如今的混沌，早与乱世无异。
似他这般身受重伤、又身怀混沌焚心葫这般重宝的圣人，简直如同稚子怀金行于闹市，顷刻便成了他人眼中的肥肉。
果不其然，就在醉葫圣人遁走不足三息——
“醉葫道友且慢！你我出自同一故土，理当结伴而行，彼此照应啊！”
“道友伤重如此，独行危险，不如由某护送一程，必保你安然返回道场！”
“俺……俺也一样！”
接连三四道遁光自围观人群中悄然掠出，言语关切，速度却快如追魂，紧紧咬住那团远去的酒虹，转眼便消失在混沌雾霭深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们心里打着什么主意，所有人心中都清楚。
余下诸圣静立原地，神色各异。
多数人对追击醉葫并无兴趣，他们的目光，更多是投向韩绝方才而来的那片混沌边际。
那里依旧气息紊乱，隐约仍有未曾平息的法则余波荡漾。
“一掌溃圣，去势从容……此人究竟是何来历？”
“他从那战场核心走出，莫非……里面交手的存在，比他还要可怕？”
有圣临时起意，“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数位气息深沉、显然颇有见识的圣人彼此对视，悄然传音。
很快，其中三五人达成共识，各自展开护体神光，结伴化作流光，谨慎地朝那混沌战场边缘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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