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某处偏隅小国的陋巷街道。
一位在此闭门治学的读书人,今天早早下了课,等一帮蒙童陆续走后,这位教书先生,与身边书童告别,说是要即刻远游一趟。
没有解释太多。
儒生李希圣,回到住处,从一本圣贤书籍的夹缝中,取下一枚桃符,系挂在腰间。
返回门外市井。
当他一步踏出,再度落脚之时,就已经跨过北俱芦洲的千山万水,出现在骸骨滩鬼蜮谷附近。
堪比飞升境的脚力。
坐镇北俱芦洲的天幕圣人,自然看见了,可却对此异象,丝毫不阻止,甚至还主动与李希圣点头致意。
能有如此礼敬,当然不单单是因为此人是白玉京大掌教的缘故,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个李希圣,已经正式成为儒家子弟。
来到北俱芦洲的这几年,李希圣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开办学塾,为一群稚童传道授业。
前不久文庙议事期间,李希圣还曾远赴中土,参加了一场大考,回来之时,已经拥有贤人头衔。
抵达骸骨滩后,李希圣轻拍腰间桃符,随随便便,就在方圆数百里,搭建了一座圣人小天地,品秩极高,料想即使是北俱芦洲的天幕圣贤,也无法窥探其中。
书生径直来到一座仙家山头,说是仙家,其实就是一帮妖物聚拢的贼窟,名叫羊肠宫,巧合的是,当他刚到此地,山脚山门那边,就出现了一位年轻道士。
头戴莲花冠。
正是陆沉。
见了李希圣,年轻道士微微愕然,随即恭恭敬敬打了个稽首,“陆沉见过师兄。”
李希圣摇头笑道:“该作揖的。”
陆沉哑然。
李希圣没着急说正事,看向羊肠宫门房,那边有一只看门妖物,是个小鼠精,正自埋头翻书,凝神细望过后,他问道:“陆沉,这道心相,很难收回?”
年轻道士摇摇头,“差不多了,等师弟再与他论道个三两回,想必就能功成,重新踏入十四境巅峰。”
看着那个苦读圣贤书的小精怪。
李希圣没来由感慨道:“可惜了。”
陆沉唯有苦笑。
他知道师兄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觉得一头小鼠精,能出淤泥而不染,苦读圣贤书,本该有个更好的前程,却注定会被作为一道心相,被人收回,成为陆沉的大道养分。
陆沉岔开话头,料想师兄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他便当着李希圣的面,伸手出袖,三指掐诀,心算一番。
结果冷不丁就听见了一声呼喊。
熟悉的很。
是某个非敌非友的年轻剑仙。
陆沉眉头一皱,继续心算,不过不出意外,以宁远为源头,无法算出太多,他便换了一人,正是那位神诰宗周礼,同样是大师兄的分身之一。
不算不打紧。
一算吓一跳。
陆沉猛然抬头。
李希圣颔首道:“另一个我,留在神诰宗,代表道门一脉的周礼,出事了。”
陆沉直接问道:“我即刻前去?”
岂料李希圣果断摇头,认真道:“以命偿命,天经地义。”
陆沉罕见的神色难看。
他自然知道师兄所说,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说当年的骊珠洞天,白玉京逼死齐静春,做的不够妥当。
是“我们”做错了事。
那么遭到报应,也是既定之事。
当年我们道门白玉京,将那齐静春逼上死路,如今文圣首徒崔瀺,为师弟讨要公道,更是天经地义。
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李希圣今天来找师弟,压根就不是行搬救兵之举,恰恰相反,这位曾是道士的读书人,是要拦着陆沉,让他莫要蹚这浑水。
陆沉脸色暗沉。
李希圣说道:“因果因果,没有因,哪来的果?当年我就对你和余斗的做法,持相反意见,可你们终究还是做了。”
“三教合一的大道,难不成就这么窄?容不得两人同行?齐静春什么为人,我们难道不是心知肚明?”
“我们白玉京,就只有这么点肚量?”
“换一个说法,倘若齐静春未死,在三教合一的道路上,先我一步,证道十四,以至于步步领先,最终跻身十五境……”
李希圣问道:“这样的一个齐静春,万年之后的第四位十五境,儒家圣人的他,会不会有一天,去帮我们解决化外天魔?”
读书人自问自答,“会。”
“因为一个愿意舍弃大道,也要对六千凡人施以援手的齐静春,其心胸,远远高过现如今人间的所有修士。”
紧接着,李希圣说了句极为公道的话,他伸手重重拍击心口,沉声道:“陆沉,余斗,还有我,我们的心气,都太狭隘。”
“我们的师尊,也好不到哪去。”
“遥想万年之前,无数人族先贤,舍生忘死,联袂登天,各自之间,毫无芥蒂,而万年过后的我们呢?”
“我们在做什么?”
“我们一直在内斗。”
“试想一下,要是那批为了人族大义,死在登天路上的前辈先贤,来到后世,见了我等,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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