杪秋霜露重,晨起行幽谷。
这天清晨,牛角山山脚,山主宁远,带着自家宗门的一位供奉,一位门房,一同登山。
北岳魏檗,门房郑大风。
头两天,龙首山陆续收到了好几封飞剑传讯,基本都是从南边来的,一封归属老龙城范家,一封是桐叶洲太平山寄出。
还有来自于埋河的信件,不过那位姓柳的水神娘娘,因为自身是山水神灵,不宜跨洲远游的缘故,就没来,信上表达了歉意,给了份子钱,还有一门被她亲手抄写的水法秘笈。
凑了个吉利数字,总计九十九枚谷雨钱,对于如今的宁远来说,真不算多,可却是碧游宫十几年的俸禄。
水法秘笈,自然就是她的修行根本,当年水神娘娘送给裴钱的那块祈雨碑,这么久过去,裴钱压根就看不懂,更别提什么修炼有成,往后就没那么麻烦了,就像抄书识字,跟着练就行。
宁远将秘笈放在了藏经阁那边,这是魏檗提议,以后的剑宗,除了裴钱宁渔这些一代弟子,后续入山修道的外门、以至于内门弟子,想要修炼藏经阁的上乘术法,就得依照宗门贡献来。
天底下的仙门,大抵也是这么些规矩,现在龙首山人少,都是亲近人,自然不用讲太多,可往后人多了,就是必须的。
除了这本水法秘笈,宁远这几天,还花了好些心思,将自己记挂在心,那些得自大玄都观的所有术法,全数编纂成册,一并纳入藏经阁。
宗门神通术法的多寡,上限高低,对于以后对外招收弟子,是重中之重,试想一下,哪个天资卓绝的好苗子,会想拜入一座穷得揭不开锅的山上仙家?
山间小道,雾气腾腾。
一行三人,踏上牛角山,宁远站在渡口岸边,双手拢袖,望向远处,静静等待。
郑大风去了他那间古玩铺子,因为自家山主明日就要大婚的缘故,他就关了店门,掏出两份宁远交给他的喜钱,给了被他雇来的两个伙计。
喜钱不多不少,一颗小暑钱。
魏檗与宁远并肩而立,扭过头,看了眼这位明天就要当新郎官的年轻山主,忽然笑问道:“山主,去了大骊京城一趟,明明修为并没有提高多少,可我怎么就是感觉……”
“你与以前大不一样了?”
宁远回过神,“哪里不一样?”
魏檗略微想了想,点头道:“当年在骊珠洞天,初见之少年,锋芒毕露,第二次见面,却又大相径庭,往那一杵,令人如沐春风,好似见了读书人。”
停顿片刻。
他补充道:“而今所见,山主又变了模样,好像脱下了儒衫,又成了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剑仙。”
宁远哑然失笑。
魏檗之言,并非阿谀奉承,也是心里话,他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并没有解释的打算。
无非就是少了一个本命字的缘故。
当时身在北俱芦洲,自己在崔瀺的提点下,祭出那个本命字,斩了高承,“道化”完鬼蜮谷后,就没有选择收回。
那个“宁”字,永远的留在了北俱芦洲。
宁远也没有想过收回的打算,没必要,那玩意儿,于他而言,好处是有,但是弊端更大。
身为剑修,江湖中人,非要往自己身上套枷锁作甚?
好玩啊?
并且宁远隐隐有种直觉。
若是返回龙泉郡后,自己还带着那个本命字,就会大难临头,上五境的道路,更是难如登天。
所以自然而然的。
宁远就联想到了崔瀺,这位国师大人,或许早就算到了这个,所以当时从北海关去往中土,半道上,那艘大骊剑舟才会停靠在北俱芦洲南岸。
崔瀺甚至没有任何提醒,就只是让剑宗停靠在披麻宗附近,摆开棋盘而已,宁远就很有默契的,照着他的布局,按部就班的落子。
宁远心神悚然。
好一头大骊绣虎。
人心居然算计到了这个程度。
而那个本命字,就留在那边好了,往后时间一长,一年两年,十年百年,会不会有个读书人,因缘际会之下,得了这份大道造化,不得而知。
反正自己算是摆脱了读书人的头衔,安心当个山上剑修,无事一身轻,比什么都好。
两人闲聊之际。
一艘规模不小,外观金碧辉煌的巨大龙舟,缓缓停靠在牛角山渡口,青衫落拓的读书人,与一名丰腴美妇,相继走下渡船。
正是辞去了书院君子的钟魁,那个妇人,则是原书简湖珠钗岛岛主,现已贵为书简洞天掌律的刘重润。
宁远快步上前,笑问道:“钟魁,九娘呢?怎么没跟你一块来?上次你不是说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了?”
一连三问。
钟魁原本露出的那张笑脸,瞬间凝滞,随后叹了口气,摆摆手,没好气道:“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宁远一愣,“你俩黄了?”
钟魁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我跟九娘,情路坎坷,哪里比得上你跟阮姑娘,一路走来,情投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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