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小侯爷的确是一副悲痛到了极点的模样。
可没人瞧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宽大的孝裙遮掩下,指尖轻轻勾了勾身侧苏柔儿的裙角.........
那动作又轻又快,带着隐秘的挑逗.........
苏柔儿正混在亲眷堆里假哭。
她指尖捏着一块素色的帕子,将其捂着脸,肩膀同样轻轻颤着,似是哭得悲切。
哭到哽咽时,她还会软着嗓子喊一声:
“姐姐!~姐姐!~”。
她穿的孝衣比旁人更显素净,领口缝着细白的滚边,鬓边别着一朵蔫了的白绒花,看上去本就哀恸又可怜。
再加上她哭得悲切的模样,让人不禁为她动情。
可就在她认真地假哭的时候,小侯爷勾了勾她的裙角。
她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尖却悄悄红了,连假哭的抽噎都慢了半拍。
半拍过后,她哭得更“动情”了!
而那帕子底下的眼尾却飞快地扫了一眼小侯爷,眼底没有半分悲戚,反而藏着一丝被挑逗后的慌乱与窃喜。
她故意往小侯爷身边挪了挪,膝盖几乎挨着他的膝盖。
有仆妇端来温水,想递给小侯爷,他却没接。
反而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上移,精准落在苏柔儿身上。
苏柔儿立刻会意,抽噎着上前两步,把自己手边那杯还温着的水递过去,声音软得发颤:
“姐夫,你喝口水吧,别熬坏了身子。姐姐在天有灵,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小侯爷这才抬手接过水杯,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多谢柔儿。”
这声谢说得轻,混在哭声里,谁也没多想。
毕竟是亡妻的妹妹,替姐姐心疼姐夫,再正常不过。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欢快的步子传来。
江晚晚攥着半块桂花糕,小短腿“哒哒”地闯进了灵堂。
她刚挣脱江玄天的手,突然停下脚步,仰着小脸看向灵堂上方。
别人都看不见,只有她瞧见,一道穿着素色衣裙的虚影正飘在棺材上方。
那虚影头发微散,泪眼婆娑地盯着小侯爷和苏柔儿,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悲切,整个虚影都在轻轻发抖。
江晚晚小嘴一撇,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将手里半块桂花糕塞到了追上来的江逸天手里。,
接着。
她伸出小胖手,对着虚空一抓.......
在虚影怔愣的眼神中,一把抓住了它的裙摆!
然后踮起脚尖,将手里抓着的往漆黑的棺材方向用力一按!
那道悲切的虚影瞬间被她按进棺材里。
“噗噗!~”
灵堂里的香烛火苗莫名晃了晃,但很快又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江晚晚拍了拍沾了点灰的小手,像是完成了件大事。
两个小孩突然闯入,灵堂里此起彼伏的哭声先顿了半拍,众人脸上都浮起错愕。
谁也没料到会有人敢在这种场合带孩子进来。
小侯爷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先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抱着灵位的手,指节青白的弧度又深了几分,连贴在脸颊的碎发都没动一下,像是在极力稳住脸上的悲恸神情。
他没有立刻发火,反而先抬眼扫向引路的仆役,眼神冷得像冰,却没先对孩子说话,只压着声音对仆役沉声道:
“怎么回事?灵堂也是能随便带孩子进来的地方?还不把人带出去,别扰了凝儿的安宁。”
引路仆役听到小侯爷发怒了,赶紧上前,“噗通”一声跪下。
膝盖磕在青砖上时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头埋得几乎快贴到地面:
“小侯爷息怒!这两位小主子是跟着靖王殿下来的,小的.........小的不敢拦啊!”
“靖王殿下?”
小侯爷瞟了一眼江晚晚和江逸天,尽量克制语气:“就算是墨王爷的人,也不能扰了我亡妻的清净!”
江逸天被这眼神扫得一缩,刚想拉着妹妹退出去,江晚晚却已经挣开他的手,一路小跑到了漆黑的棺材前。
她歪着脑袋盯着漆黑的楠木棺材,伸出小胖手“咚咚咚”敲了三下,脆生生地喊:
“喂!——里面有人吗??别睡啦,起来啦!”
这话一出,灵堂里的哭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连纸钱燃烧的“滋滋”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小侯爷脸上的克制瞬间崩了。
他猛地松开抱着牌位的手,牌位吧嗒一下掉地上。
他却没有去捡起来。
而是霍然起身,怒声道:
“你.......你敢对凝儿的棺木无礼!”
他想冲上去,脚刚迈出去又顿住。
靖王的名头像根刺扎在心里,让他不敢真对孩子动手,只能死死盯着江晚晚,眼神里又恨又怕。
生怕下一秒棺材里,真的传出什么声音......
苏婉清手里的帕子攥得变了形,连假哭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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