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歪着头看着她，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真是假。
最后她在安洁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有点笨拙地握着筷子叉住包子低头吃了起来。
她低着头吃包子，裙子下的小腿在凳子下轻轻晃动着，明显很高兴。
何玲玲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伸手把自己盘子里还没动的那个包子夹到身边草儿的碗里。
草儿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何玲玲垂眸不紧不慢地剥着水煮蛋，说：
“我胃口小，吃不完这么多。”
在关远吃下肉包子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时，何玲玲就知道今早的包子是没问题的了。
起码今天是没问题的……但明天或者后天亦或者大后天……可就不一定了。
草儿低头看着碗里的包子，又看了看何玲玲，把包子掰成两半，一半还给何玲玲。
“一人一半。”
草儿说，语气很认真。
何玲玲看着那半个包子，也没说话，低头咬了一口。
其他人敢吃包子，许寒却是不敢吃的。
别管包子的馅料到底有没有问题，他刚才脑子里想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此刻根本没胃口。
哪怕这肉包子闻着还真挺香的……
许寒努力克制自己的眼神，低头喝粥时，余光却瞥见旁边浩浩的盘子里只有酱菜和白粥，没有包子。
没有包子？
许寒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打饭窗口那边还在排队领早饭的福利院孩子。
看着他们的餐盘时，许寒才发现原来并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分到包子的。
有些孩子只有白粥和酱菜，肉包子看起来是给表现乖巧或者刚进入福利院的孩子吃的。
后面这个可能是许寒自己想的——毕竟在场的每个玩家餐盘里都有肉包子。
“……”
许寒犹豫了片刻，把自己餐盘里的两个包子夹到浩浩碗里，低声说：
“我不太饿，你帮我吃吧。”
浩浩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包子，又抬起头看着许寒，才把包子拿起来咬了一大口。
他的腮帮子被咬进去的包子撑的鼓起，看起来像一只藏食的仓鼠，还不忘含糊不清地说：
“谢谢哥哥。”
许寒扭过头去喝粥，耳朵有点红。
他其实有点心虚。
不过不管包子馅是什么，猪肉也好，是别的……别的什么东西也好——至少这一刻，浩浩吃到包子觉得很开心，那就是有价值的。
就在食堂里的气氛逐渐变得温暖融洽时，一个坐在「教堂」某个男玩家旁边的福利院男孩突然抬起头，朝着打饭窗口的方向喊了一声：
“阿姨，院长妈妈今天会来食堂吗？我想给她看我新画的画！”
他的喊声很大，奶声奶气的童音压过了食堂里所有细碎的交谈声。
本来喧闹的食堂在男孩喊出“院长妈妈”四个字后，瞬间安静下来。
福利院的孩子们齐刷刷地停下了筷子，有的手里还捏着半个包子，有的嘴里还含着一口粥，但他们都不动了——每一双蒙着白雾的眼睛都转向那个喊话的男孩，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而是一种集体性的、条件反射般的僵滞。
坐在男孩旁边的另一个女孩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句话。
男孩的脸色从兴奋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恐惧。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把半个包子放回盘子里，两只手缩到桌子下面，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看似正常的食堂在这一刻似乎突然变了，玩家们的感受是最快的，首先就是——食堂本来还算温暖的温度开始下降了。
越来越下降的温度中，何玲玲缓缓放下筷子。
「鬼瞳」再一次开始在她眼眶里无声地转动起来。
没多久，何玲玲眼角刚干涸一个晚上的血丝又渗出了一点，“那孩子说的是‘看他的画’，但其他孩子的反应却像是在害怕。”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但临近几张饭桌上的四人却都能听的见。
“‘画’，好像在这个福利院里代表着某种不能提的东西。”
“……”
虞时玖四人微微皱眉，随即便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二楼走廊的墙壁上有许多手绘的壁画，活动室里也有。
那些画的内容本身并不可怕，但画里的小人们都没有画脸，而昨晚在院长办公室门缝里透出来的红光，评分表上被反复涂改的红叉和修正液划痕……这些东西如果笼统来说，确实都算是“画”的一种。
安洁也听到了何玲玲的话。
她没有转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那个已经吃完的包子留下的油渍，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
安洁又想起了一件事。
在很久以前，就在这个福利院里，也曾有个孩子很喜欢画画。
那个孩子总是用蜡笔在墙上画小人，画很多很多小人手拉手围成圈。
后来有一天，那个孩子的画被院长看到了，院长说画得很好，让他去办公室单独给她画一幅，但后来画画好了，那个孩子却再也没有回来。
院长告诉福利院里的孩子们，说那个孩子因为听话乖巧，再加上画画也很有天赋，已经被人领养走了。
安洁闭上眼睛，把记忆里的画面强行从脑海里推了出去。
就在这时，坐在她旁边的瑶瑶突然小声开口：
“姐姐，不要怕。”
安洁睁开眼看着靠近自己的瑶瑶。
瑶瑶却没有抬头看她，只是低着头靠在何玲玲身边，布兔子被她抱在怀里，小手在兔子背上轻轻拍着。
“只要遵守守则，只要我们都做个听话的乖孩子，院长妈妈就不会生气的。”
瑶瑶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在背诵什么刻入脑海的文字。
“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每一条守则都要记住，不听话的小朋友会消失，听话的小朋友会得到奖励，姐姐，你要努力向瑶瑶学习，瑶瑶就是因为一直很听话，才不会消失的。”
“……”
安洁因烦躁乱画圈的手指在桌布上停住了。
“好。”
安洁垂下眼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会向瑶瑶学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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