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皇帝笑呵呵的。
站了会儿,太子将他扶回床榻旁,不许他再吹风,且人发烧,浑身无力,不能累着。
有内侍端了汤药上来,这是新熬的。
皇帝摆摆手:“不吃,大过年的,不能大鱼大肉,还给朕吃苦汤子。”
小内侍为难,可不敢就这么走了,更不敢抗旨。
太子就伸手接过药碗。
“枝枝说了,许多人的病情,都是讳疾忌医,越拖越严重的。”
皇帝瞪圆眼睛:“哼,你倒是会拿人小姑娘的话,来教训为父?”
清衍看了眼他,觉得父皇有点任性,有点幼稚。
这是吃醋了?
“父皇,我幼时,您就教我,良药苦口利于病。”
皇帝偏过头去,难得固执一回。
“今日除夕,朕不想吃药。”
“父皇,您若怕苦,我叫人送些蜜饯来。”清衍贴心道。
奈何皇帝不领情,半躺在床榻上,缓缓闭眼,一副他睡着了,什么都听不见的模样。
清衍素来不擅长劝人,但对上生父,他只能再努力努力。
“您不吃药,怎能快些好起来?朝堂离不开您,孩儿也离不开您。”
这话,都有点撒娇意味了。
皇帝睁眼,看了他一会儿,却道:“朕瞧着,你已经长大,朝政上,已经足以独当一面了,朕老了,倒是力不从心。”
小内侍低下头,恨不得捂着耳朵。
这话,听着好像是年迈的父亲,对儿子的表扬。
可放在皇家,就全然不同,龙老了,也是龙,会害怕年轻的龙,抢走他的地位。
先皇生前不就……
小内侍赶紧静心,不敢胡思乱想,怕让人看出端倪。
太子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儿臣是父皇,一手教出来的,自然不差,但儿臣尚未娶妻生子,难当大任。”
“娶妻生子后,只怕还要劳烦父皇,教导皇孙。”
闻言,皇帝气笑了。
合着他没有个清闲时候,张罗儿子的事,还要忙活孙子?
倒是像个普通百姓家的父亲了。
“你啊。”
他伸手,总算愿意喝药。
以后还要为太子做那么多事,是得有个好身子骨。
回头把周老请进宫,聊聊保养身体之法。
药碗放下,小内侍放在托盘上,轻手轻脚出去。
他心里缓缓松口气,总感觉,捡回一条小命。
“既你说了成亲生子,也该张罗起来,可要朕下旨赐婚?”皇帝笑吟吟道。
这孩子,主意太大,又不许他插手。
难不成,如今是已经有苗头了?讨得小姑娘欢心了。
“父皇,您真要如今赐婚,只怕方府要冒着丢官的风险抗旨了。”太子淡淡道。
皇帝一噎。
说真的,有点生气。
怎么回事,他的太子,难道还配不上方家小姑娘?还遭人嫌弃了?
再说,抗旨可是死罪。
方家人不要命了吗?但想到方银的脾气,头一回见面,就要立军令状。
罢了,缓缓吧。
难得看儿子吃瘪,看个热闹也成。
“那你打算如何?”
“儿臣,自会努力追妻。”太子一脸严肃。
追妻都出来了,可见是真认定方家小姑娘了。
“你若没子嗣,一直会成为旁人攻坚你的借口。”皇帝提醒他。
就算不着急成亲,弄个通房侍妾也好,若能生子,再抬抬位置,有了长子,哪怕不是嫡出,国本也该安稳了。
“父皇,有了庶出长子,往后还有嫡庶之争,免得了当下的难处,却留下往后的遗憾。”
太子沉声道。
“这些年,儿臣一直在想,母后待您全心全意,您和母后情深意重,可母后还是死了。”
皇帝面上的温和收敛,成了一片冷沉。
太子好似没看到,自顾自道:“还是死在您的后宫里。”
“您对儿臣足够偏爱,与其他兄弟姐妹相比,已经是独一份,可儿臣受到的明枪暗箭,并不比先辈其他太子少。”
“儿臣思来想去,皇后的权势太重,太子的权势太重,而后宫的妃子、儿臣的兄弟们,又有那么一线机会争取,权势推着他们不得不走。”
“您犯过的错,儿臣不想重蹈覆辙。”
皇帝神色彻底变了,眼中多了几分伤感。
“衍儿,这么多年,你可是一直怪朕?”
怪他没护好皇后,让衍儿失了母亲。
清衍沉默了许久:“以前只是疑惑,如今,比起怪您,儿臣更多的是遗憾。”
皇帝露出苦笑。
他明白了。
以前,太子性情淡漠,不曾体会过情一字。
如今,是遗憾没和生母相处过,不知道生母什么样。
他没说怨,但皇帝的心口,好像破了一个洞,满满的都是愧疚。
“你这性子,倒是有些像你母后了。”
不为旧事困扰,只朝前看。
不像他,一辈子都活在旧事里,先皇的偏心、皇后的死,成了困住他的枷锁。
太子这样,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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