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个时候的明朝还不至于衰弱到连起义都镇压不下去的地步，百姓的怨愤也还没有那么大，所以这一场起义最终被镇压。】
【而按照一些史料的评价，这一场起义不能成功的一个基本原因是，“这个区域的地方官员答应给村民免除徭役三年”，同时，“对采矿章程做了改革，降低了过高的生产定额，取消了盗矿者的死刑”，这两个做法让佃农和矿工的不满情绪都得以缓和。】
【这说明，虽然佃农和地主之间的关系紧张容易进一步引发矛盾，且土地分配不均造就了大量矛盾的根源，但是，“只要官员的贪污行为和错误的行政能够消除，政府的苛刻政策能够缓和”——那么，朝廷是能够做到比较容易就平息这样的起义，或者说动乱的。】
【没错，在发现发生了大规模起义，并且还不是很容易就能镇压下去之后，福建江西等地的官员，乃至明朝朝廷，纷纷采取措施，减免地租，免除徭役，改革采矿……这就导致愿意加入起义军的佃农和矿工人数减少，也是造成起义军不能成功的关键原因。】
【那么，这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了什么？”
“啊？”
“傻啊！说明朝廷啥也懂，啥也明白！”有人愤愤一拍大腿，对那两个摸不着头脑的人嫌弃道，“但是他们啥也不干！”
“也不能说是啥也不干吧……”周围一个人摇头。
众人对他怒目而视。
他接着道：“只不过是如果没人把他们打疼了他们就啥也不干。”
众人收回充满怒火的眼神，转而报以赞同。
可不就是如此！
朝廷啥也知道，他们明明清清楚楚普通百姓要的是什么，也知道佃农和矿工们要的是什么，而且他们也知道当地的地主干出来了什么好事，也知道采矿如今存在问题，但是他们不管。
一个都不管。
什么也不管。
只管收钱。
只要能收上钱来，那佃农矿工的死活他们是根本不在乎。
分明他们是能够让地主们不要这么胡作非为，也能够修改一下采矿的章程。
他们都能做到，并非受限于种种原因所以做不到。
但是他们什么都不做。
直到起义发生了，而且还是大起义，规模很大，一时半载根本镇压不下去。
想明白了这个问题，众人的怒火越发翻腾。
一个什么都搞不明白的朝廷，或者搞得明白但是真的完全做不到的朝廷，和既非常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清楚需要怎么改正、而且还真的能够做到的朝廷，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面那两种，虽然大家也不会因此就减少怨愤——没办法，受灾受难活不下去家破人亡的是百姓自己，难道自己这样的受害者还要去同情那个导致他们变成这样的存在吗？
只不过，人们对这种搞不明白或者根本做不到的朝廷，确实愤怒成都不如后者。
因为前面两个还真的就是不行，不行了那就换一个行的朝廷，也就没什么了。
而后者，那根本不是不行，那是可以但却不做，可以但却放任，可以但却和那些畜生勾结在一起——变得更加畜生！而且，这种可以但是啥也不管的朝廷，你还换不掉！换不掉！因为他们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能做到，就是因为他们还很强！所以接下来还得继续在这个朝廷手底下过活……
-
朱棣眉心一跳。
这是要挑起百姓对大明的怒火啊。
朝廷什么都明白，百姓要求如此好满足，但是……
他完全能够想象到所有看到这些的百姓，不管是什么时候的，会怎么想。
【这说明他们什么都明白，心知肚明，看的清清楚楚，但是他们都不干。】
【可以管束地主，可以减免徭役，可以改革采矿章程，可以惩处控制官员贪污行为，可以消除错误的行政，可以不要推行苛刻的政策……他们也都能做到。】
【但是他们也不做。】
【直到这一场震动东南的起义爆发，而此时此刻，明朝的国祚还没过半，甚至才不过四分之一，距离建国七十余年——这个时间点，理论上还完全处于一个王朝的上升期。】
【在上升期有一些起义不奇怪，但是有这样能够跨省的大规模底层起义……东南地区统治秩序崩坏速度完全超出想象。】
【这玩意儿，完全应该是王朝中后期矛盾常年累积才会爆发的大起义。】
【由此可见，明朝——至少从宣德年间开始——朝廷主动治理丧失，可能主动放弃可能被动放弃，继而导致土地兼并加速，租佃剥削急剧失控，种种情况的严重程度。】
刘彻点头。
确实如此。
正常情况下，上升期就算有民变，但也不应该有这种规模的民变，而且还全都是寻常百姓参与，没有任何世家豪强地头蛇或者官员宗室参与。
大汉这么些年下来，那也不是完全没有民变——有的确实是活不下去，有的是受人蛊惑，有的是披着民变的皮实质上背后有朝堂相关人员操纵——但是即便如此，也从没有此等规模的民变。
跨省，大规模，十余万乃至数十万……
这种规模完全不应该是正常情况下的王朝上升期应该出现的东西。
或者说，也不应该是一个正常朝廷建立七十余年就出现的东西。
当然，不正常的朝廷那不在讨论范围内，那还有十来年就没了的朝廷呢！
刘彻认为，这个故事里的推论，宣德年间朝廷放弃主动治理——虽然大汉也没这个词，但这不妨碍刘彻丝滑理解——确实很有道理。
这就和权力就在那里，皇帝不拿，那就有别的人拿一样；朝廷放弃了在地方上的主动控制权，那么这份控制权就一定有其他人会去掌控，根据情况不同，可能是藩王，门阀世家，地方豪强，地主，官员，士绅……
明朝放弃了，所以东南地区被那些地主和官员勾结在一起掌控了这个权力，而他们可不会考虑什么千秋万代，他们只会图谋眼前利益，于是他们疯狂加兼并土地，压榨佃农，让佃农们忍无可忍选择了反抗——而如果朝廷正常控制，那这种情况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就出现。
兼并土地的速度没那么快，压榨佃农的力度没那么狠，那这种情况就至少还能往后退，或许等到百余年的时候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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