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板子声渐渐止息,那血淋淋的“李嬷嬷”被几名面无表情的粗使小厮如死狗一般拖了下去,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血痕。
围观的满院下人,一个个低眉顺眼,屏气凝神,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惹恼了正坐在廊下监刑的“老夫人”。直到“沈氏”扶着“陆锦华”的手,冷哼一声,带着那一身不怒自威的当家主母气势转身回了后院,前院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氛才终于缓和下来。
下人们陆陆续续散去,每个人走时都魂不守舍,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今日这一出杀鸡儆猴,彻底把苏妙妙在这镇国将军府里的地位,用血淋淋的板子生生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从今往后,这位少夫人就是府里绝对不能怠慢的主子。
而此时,将军府门外,礼部尚书规制的大轿,正晃晃悠悠、四平八稳地朝着将军府的正门抬了过来。
轿子落地,轿帘掀起,走出来的正是脸色依然有些发白、眼神中却强撑着满腔威严的苏正德。
他之前在家里特意换了一身极其体面的见客常服,绸缎料子在阳光下折射出低调的光泽,只是若仔细观察,便能瞧见他藏在宽大袖袍底下的双手仍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密室失窃的阴影宛如一条冰冷吐信的毒蛇,时时刻刻不在噬咬着他的心脏,只要一闭上眼,那空荡荡的暗室和随时可能引来抄家灭族之祸的密信,就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去,敲门。”苏正德沉声吩咐道。
一旁的尚书府大管家苏福早已被打发去敲门。
将军府的朱漆大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门房傀儡露出一张带着几分谄媚与精明的笑脸,客客气气地将苏正德迎了进去:“哟,苏大人大驾光临,快里面请!奴才这就去通禀老夫人和大少爷。”
苏正德看着门房那恭敬有加的态度,心中那股因府邸失窃而悬着的巨石,莫名地稍微往下落了落。
看来将军府的态度还算和缓。苏正德心中暗暗盘算,陆承宇那小子虽然在今日早朝对他冷脸相对,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镇国将军府对两家的姻亲关系,终究还是极为重视的。
只要今日能把明珠和苏妙妙那个贱丫头的身份顺顺利利地换回来,有陆家这十万兵权做靠山,那那个拿了他把柄、躲在暗处威胁他的政敌,也必须要好好掂量掂量他苏正德背后的分量。
***
将军府会客厅内。
熏香袅袅,茶雾氤氲。
苏妙妙和顶着陆承宇面容的陆衍,此时好整以暇地坐在了厅内的侧首。
苏妙妙端着青瓷茶盏,白皙如玉的指尖执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面上的浮叶,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瓷器碰撞声。
她神态悠闲散漫,嘴角甚至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通身看不出半点替嫁败露后该有的惶恐与不安,倒像是坐在这儿品茗赏花的贵客。
而主位之上,扮演“沈氏”的傀儡端坐其上,一身绛紫色华服纹丝不乱,发髻上的金凤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尽显当家主母的威严。
身旁则站着一身粉衣、一脸骄纵高傲的“陆锦华”,此时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新染的丹蔻指甲,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苏正德在管家的引领下大步跨入会客厅,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拱手客套,便迎上了主位上“沈氏”那张堆满了慈祥笑意的脸。
“老夫人,承宇……”苏正德脸上挂起虚伪而熟稔的官场笑容,可话刚说了一半,便被“沈氏”热情的声音直接打断了。
“哎哟,亲家公!你今日怎么有空亲自登门了?”
扮演“沈氏”的傀儡动作熟练地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真切得不掺半点假,甚至还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欢喜与得意,扬声道:“亲家公难道是不放心妙妙,怕我们将军府欺负了她,所以特意在婚后第二天就来看她?那你这可就是多虑了!”
“沈氏”说着,慈爱地看了侧首的苏妙妙一眼,拉长了语调赞叹道:“妙妙这孩子啊,当真是个命里有大福气的。之前承宇生死未卜,说句不好听的,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不抱希望了,可妙妙昨儿个刚一进门,承宇就平安回来了,这全是妙妙福泽深厚。老婆子我啊,如今疼她都来不及,喜欢得紧呢。”
这番话一出,站在一旁的“陆锦华”也停下了摆弄指甲的动作,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可不是嘛,苏大人,嫂子可是我们陆家的福星,我们一家人都特别喜欢嫂子,您完全不用担心我们会欺负她。”
苏正德刚迈出去的右脚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陆家人的态度......怎么跟他预想的大相径庭?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以沈氏那嫡庶尊卑、刻薄挑剔的性子,一旦发现嫁进来的是个替嫁庶女,定然会十分嫌弃。他堂堂镇国将军府,岂能要一个卑贱的庶女做宗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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