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
陈承砚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愤怒的火焰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寒与决断。
那是一种被长久压迫、积郁的恨意与忌惮,最终淬炼成的,不惜代价也要斩草除根的冷酷决心。
他不再看那卷宗,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殿外沉沉的夜色,投向那夜色中无数蛰伏的阴影。
清洗,是必须的!
这颗毒瘤,已经到了非割不可的时候。
不仅是为了眼前的军粮案,更是为了皇权的稳固,为了陈氏江山的长久,为了拔掉这把悬在头顶数百年的利剑。
但如何清洗,何时清洗,清洗到哪一步,需要最精准的算计、最有力的执行者,和最……锋利的刀。
“李德全。”
陈承砚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金铁交鸣般的冷硬质感。
“奴才在。”李德全立刻趋步上前,头皮微微发麻。
“宣忠王,即刻入宫见朕。”
陈承砚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捞出。
“老奴遵旨。”李德全心中剧震,知道必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还有,把太子也叫过来。”
“是,陛下。”
李德全不敢有丝毫耽搁,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却极为迅速地退出养心殿。
……
翌日,久不临朝的皇帝,终于出现在紫宸殿上。
晨光斜照进殿,映得他面色蜡黄。
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唇无血色,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这是李少华精心调配的“病容膏”所致,既不损伤龙体,又能将“大病未愈”的假象做得十足。
一些与世家牵连甚深的大臣,见皇帝果然病弱,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觉得“逼宫”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丞相陆观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龙体欠安,本不应劳烦圣心,然如今天下骚乱四起,流民遍野,漕运中断,盐铁不通。臣与同僚彻夜商议,恳请陛下暂缓新税推行,以安民心。”
一语落地,立刻有10余位大臣附和。
“恳请陛下暂缓新税!”
“陛下龙体为重,民心涣散则国本动摇,万不可再劳心费神于新政。”
“臣附议。”
“臣附议。”
这些人或与十二世家有牵连,或担忧乱局恶化,此刻借着皇帝 “病弱”发难,声势颇盛。
陈承砚目光扫过群臣,眼中满是萧索之意:“新税制推行,原是为了充盈国库、纾解民困。朕身体不适,休养了些时日,不曾想,外面竟闹得天翻地覆。也罢,传朕旨意,着十二世家家主,于三日后辰时入宫协商,以平息纷争,安定天下……咳咳……咳咳咳……”
御座之上,陈承砚突然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将心肺一并咳出来。
蜡黄的脸色,迅速转为可怕的青白,额头上沁出豆大的冷汗。
紧接着,他身躯猛地一震。
一口鲜血,夺口而出。
溅落在金砖地面上,触目惊心。
“陛下!”
李德全魂飞魄散,尖声嘶喊:“传御医!快传御医!”
群臣大惊失色,纷纷涌到阶前。
又不敢擅闯丹陛,只能在下方惶然张望。
偌大的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稍顷,当班御医刘岐山带着药箱,跌跌撞撞冲上丹陛。
不及多言,扑上前诊脉。
他指尖刚搭上帝脉,脸色陡变。
赶紧从药箱中抽出银针,直奔对方灵台、神阙、丹田三穴。
陈承砚的嘴角仍有血丝溢出,但呼吸已明显平顺。
陆观深吸一口气,率先稳住心神,躬身奏道:“陛下龙体欠安,当安心静养,朝政之事可暂交内阁处理。三日后世家入宫之事,不如暂且延后。”
“陆相所言极是!陛下应以龙体为重!”
“世家之事,再缓几日无妨!
“是啊,陛下龙体要紧!”
“陛下保重万金之躯!”
龙椅上,陈承砚撑着扶手,勉强坐稳:“不能缓……传朕旨意,着十二世家家主,三日后辰时,入宫议事。”
朝会,就此匆匆而散。
回到养心殿。
李德全捧着锦帕,小心擦拭陈承砚唇角的血丝。
接着递上温水,服侍他漱口。
那是咬破李少华特制的“血囊”所致,极其逼真。
“陛下,您方才那口血,可把老奴吓得魂都没了。”
陈承砚冷笑两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演得真些,如何让那些老狐狸放心跳出来?”
一旁的陈怀真有些不放心,蹙眉道:“御医……会不会看出破绽?”
“不会!”李少华语气非常肯定:“上朝之前,我以法术调整过陛下的脉象,天下无人能辨真伪。”
“噢,那就好。”
忠王,感觉朕的演技如何?”陈承砚一脸得色地问道。
“那还用说,陛下的演技简直绝了,堪称奥斯卡级别的影帝!”
“什么卡?什么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