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使臣立在丹陛之下,
只觉周身威压骤增,
先前仗着兵胜而生的傲气,霎时消散大半。
但他身负论钦陵重托,代表吐蕃颜面,绝不敢当场露怯示弱。
于是强压心底惊惧,面色沉冷,
硬生生绷住一身骄矜姿态,眉头紧锁,
故作凛然地质问,语气带着刻意的强硬与不甘:
“陛下此言何意?!
大周北有契丹燎原大乱,西疆新败国力大损,本是危亡困局。
如今拒不议和、不退戍、不让地,
莫非陛下是要舍弃两国和局,
执意再启大战,让大周东西两面重燃烽烟?!”
话音虽依旧拔高、故作强势,
却已然掩不住底气虚浮、色厉内荏,
通篇都是强撑体面的诘问,
再无先前稳操胜券的压迫感。
武曌闻言,唇角勾起冷笑,
凤眸俯瞰阶下,威严沉沉:
“朕之意,再明白不过。
和,是两国相安,各守疆界;
战,是尔邦挑衅,自取祸端。
你可将朕今日之言原封不动带回告知论钦陵:
想求和睦则各守封疆,
若恃强凌弱、觊觎我大周疆土,
一切兵戈之祸,皆由吐蕃而起!”
阶下吐蕃使者脸色瞬间僵住,
原本胜券在握的气焰尽数消散,面色青白交加。
他未曾想年迈女皇风骨铮铮、宁折不弯,
断然回绝所有胁迫。
蕃使仍不死心,强作镇定,拱手施压:
“陛下三思!
若执意不肯盟好,
他日蕃军铁骑东进,战火重燃河西,
大周两面受敌,悔之晚矣!”
武曌眸中寒芒乍现,声线冷厉如霜:
“战和在尔,守土在朕!
大周疆土,宁以血肉守之,不以寸土与人!
尔可归告论钦陵:
朕可承兵戈战乱之苦,
不担弃土失国之羞!
大周江山,一寸山河,皆不可弃!”
态度决绝,毫无转圜。
殿内文武百官见状,
尽皆热血激荡,齐齐躬身下拜,声震紫宸:
“陛下圣明!臣等誓死守护大周疆土,寸土不让!”
声势浩荡,正气凛然,瞬间压过蕃使所有嚣张气焰。
吐蕃使者见朝堂君臣同心、圣意坚决,
再无半分斡旋余地,只得悻悻躬身行礼,
带着满心不甘与错愕,
狼狈退出紫宸殿,准备返程归蕃复命。
待蕃使退去,殿中喧嚣散尽,
武曌望着阶下众臣,神色稍稍放缓,
却依旧凝重肃穆,沉声告诫:
“此番吐蕃议和失败,
论钦陵心有不甘,
必然怀恨蓄势,西疆战火迟早复燃。
北疆契丹未平,西疆隐患又伏,
家国依旧风雨飘摇。
诸卿各司其职,整肃吏治、稳固防务、安抚民心,
内固朝局,外御强敌,
与朕共守大周山河,共度乱世危局!”
满朝文武齐声领命,肃然应诺。
万岁通天元年,九月十八日。
神都紫宸殿余威未散,
日前吐蕃使臣恃胜逼土、强索安西四镇与十姓突厥故地,
被武曌当庭凛然驳斥、寸土未让。
蕃使受挫,心怀怏怏,
定于两日后整装离京、西归复命。
朝野内外虽暂安,西疆隐忧却未消。
世人皆知论钦陵素怀吞疆蚕食之志,
素罗汗山大胜之后,
吐蕃兵势滔天,
此番和谈索地失败,
西线战火迟早重燃。
武曌洞彻当下边境局势,
深知大周双线承压,
北疆未平、西疆初疲,
万万不可仓促再启西线大战。
吐蕃凭一战之胜,持强索地、步步紧逼,锋芒正盛。
此时硬碰硬,则东西战火同燃,
国力必遭掏空;
一味退让,则国门洞开、国威尽丧,
从此四夷皆可轻辱大周。
是以权衡利弊,唯有遣使持节、远赴蕃庭。
一则以和谈之名稳住西线兵锋,
暂缓吐蕃攻势,为平定北疆契丹争取宝贵时日;
二则深入蕃境,观其军备、察其国情、探其野心,
摸清论钦陵真实战意与吐蕃边境布防虚实;
三则从容周旋廷议,据理驳回割地无理条款,
守死安西四镇与十姓故土底线。
无需急战、不许失地,
以使臣口舌缓一时兵戈,
以从容对峙换天下喘息。
暮色垂落御书房,殿内烛火煌煌,照彻武曌沉凝肃穆的面容。
历经连日军政重压、朝堂风波,她虽身形倦怠,
目光却依旧锐利如炬,识人观势、洞彻万里。
内侍传旨,特召郭元振觐见。
郭元振素性沉毅、智计深沉,
年少便有经略边疆之志,
且口齿辩捷、洞悉夷情,
深谙四方蕃国权术人心,
是武曌心中认为可担远使重任的良臣。
郭元振整衣趋步入殿,俯身跪拜:
“臣郭元振,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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