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中,武曌对着群臣阐明此番举措背后的思虑:
“黄獐谷一战,北伐精锐损耗殆尽,
北疆防线空虚,契丹气焰嚣张,
随时可能长驱南下。
眼下京师及内地常备兵力不足,
仓促之间难以调集正规大军,
大赦囚徒择壮者从军,
是为快速补足兵额,解燃眉之急。
征用民间骁勇奴仆入伍,
一则扩充士卒数量,
二来也可削弱地方豪强私兵,
避免地方势力借机坐大。
至于在山东诸州设立武骑团兵,
自有两层用意:
其一,各乡就地编组乡勇,
不必长途调遣,就近守护本土城池,
阻拦叛军深入中原;
其二,令各州自行整备武备,
彼此守望相助,形成连片防线,
不必全然仰仗朝廷远道而来的大军。
国库连年耗费于营建与战事,
不便大肆征发普通民户,以免激起民怨。
征囚与募奴之法,少扰寻常百姓,可安定四方民心。
先稳住河北州县不失,
而后再徐徐调集主力,征讨叛寇。”
百官听罢,纷纷拱手称是。
武曌同时任命武攸宜为清边道行军大总管,
右拾遗陈子昂担任军中参谋,
调集重兵开赴幽州,
接替溃败的北伐军,伺机进剿契丹叛军。
梁王武三思仍旧驻守榆关,统筹河北全线防务,两军互为犄角。
接连西疆、北疆两场大败,
京城内再度兴起流言,
不少人将祸乱归罪于女主当朝。
武曌当众晓谕百官:
“征战胜负乃是常事,
不许借战事胡乱附会天象灾异,
妄议朝政国本。
御史严加查访,凡私下散播流言、动摇民心者,
一律从重治罪。”
武曌环视满朝文武,语气沉肃:
“一场败绩不足以撼动大周根基。
各州谨守城防,整训兵马,
待到大军集结完毕,必可扫平北疆叛贼。”
百官躬身领旨,朝堂惶乱的局面稍稍平复。
经此两战大败,大周彻底陷入西抗吐蕃、北御契丹的双线绝境。
国土动荡、军力折损、国库空虚、民心浮动,
盛世外衣彻底碎裂,露出满目疮痍的乱世危局。
外局风雨飘摇,朝堂内部的权力博弈,随之彻底激化。
武氏诸王借战乱之机,大肆培植势力、拉拢朝臣,
屡屡暗议国本,图谋储位;
李唐旧臣眼见朝局动荡,
愈发抱团固守嫡长礼法,誓死保全皇嗣李旦;
朝野派系对立、新旧博弈、权谋拉扯,暗流汹涌远超往日。
深宫沉沉,夜色漫漫。
武曌独立于通天宫露台之上,俯瞰万家灯火、整座神都,
身后是半生打拼得来的大周帝业,
身前是四面烽烟、朝野纷争。
太平缓步而至,立在母亲身侧,
晚风拂动衣袂,轻声道:
“陛下,内外交困,朝堂纷乱,
陛下肩上,
担的是整座江山的风雨。”
武曌望着沉沉夜色,声线沧桑而威严:
“朕承天命、开大周、定乾坤,
这一生,本就是逆天而行。
盛世荣光,朕自当之;
乱世风雨,朕亦自当之。”
太平轻轻抬手,温柔扶住武曌单薄的肩头,
眼底满是敬重与疼惜,语声柔软却字字坚定:
“陛下纵逆天扛世、独揽乾坤,也从不是孤身一人。
朝臣各怀心思、流言蜚语扰人,
外邦叛乱四起、四方风雨飘摇,
可儿臣永远站在陛下身侧。
大周是陛下的江山,亦是儿臣的家国。
朝堂若乱,儿臣为陛下镇宗室、压非议;
边疆多难,儿臣替陛下稳人心、固朝局。
万千风雨,不必陛下一人独扛。”
武曌望着沉沉夜色,疲惫紧绷的心弦,
难得被这至亲暖意轻轻熨平。
她声线带着历尽沧桑的威严,亦藏着不易察觉的倦怠:
“有太平这番心意,
守朕左右、与朕同心,共担家国风雨,
朕心甚慰。
世人皆惧朕、畏朕、议朕,
唯独你,懂朕之难、体朕之苦、护朕之江山。
得女如此,是朕此生莫大之幸。”
经年权谋耗神、连日军政重压、高龄积劳成倦,
万般疲惫在此刻轰然反噬。
话音刚落,武曌眼前骤然一黑,
身躯微微一晃,再也支撑不住,
骤然晕厥过去。
“娘亲!”
太平心神骤惊,立时收去柔和神态,
稳稳揽住武曌软倒的身躯,小心托扶,以免年迈的母亲磕碰受伤。
眸中翻涌着难以按捺的焦灼忧虑,
身形却始终端立挺直,
不见方寸大乱的模样。
周遭内侍宫人惊骇失措,殿中一时骚动纷扰。
太平厉声发话,语气沉凝威严,当即压下乱象:
“全部噤声!
即刻传召太医署首席医官火速入内诊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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