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身居皇嗣之位,
她留其尊号、保其安稳、全其性命,
本是念及母子血脉,亦是她权衡社稷、预留后路的帝王布局。
可裴匪躬与范云仙,却刻意揣度猜忌、放大朝局裂隙,
暗中蛊惑皇嗣心念,挑拨她与亲子的骨肉君臣情分!
武曌语气冷冽:
“他们知你皇兄生性仁柔、心志绵软,
不懂朝堂权术、帝王制衡之险,
便借着忠君护唐的虚名,
深夜密谏、煽风点火。
一面夸大武氏宗亲权势、渲染朝野危局,
刻意制造朕母子对立的假象;
一面怂恿皇嗣暗藏野心、伺机蓄力,
妄图撺掇储君暗蓄势力、对抗君上。
此等行径,最是阴毒险恶!”
太平垂眸躬身,神色恭顺,
顺着武曌的话附和,语气满是认同:
“陛下所言极是,此二人用心着实歹毒。
他们刻意放大朝堂纷争,
句句都在离间母后与皇兄,
日日这般蛊惑,长此以往,
难保皇兄心中不会生出隔阂。
他们嘴上说着保全李氏,
实则是拿皇兄当作撬动朝局的棋子,
全然不顾陛下半生苦心经营大周,不顾天家骨肉情分。
这般罔顾君臣礼法、蓄意挑拨至亲之人,确实罪无可赦。”
武曌闻言眸光沉冷,唇角勾起讥诮:
“正是这个道理,
他们明知大周四海安定、朝纲有序,
明知社稷传承、储位归属,
当由朕来决断,
却刻意制造纷争、搅动风波。
他们不惧君臣法度、不畏雷霆天威,
私自窥探圣意、妄议国本传承,
妄图以臣子之身,干预帝王立储大计!
更可诛者,他二人看似保全李氏血脉、扶持皇嗣立身,
实则是借你皇兄为棋子,裹挟私心、搅动朝局。
一旦你皇兄被说动,
暗生异心、私蓄力量,
便是朝野分裂、君臣反目、骨肉相残的开端。
届时朝堂动荡、新旧相争,
朕数十年平定乱世、整顿河山的心血基业,
必将毁于一旦,天下再无宁日!”
这群宵小之辈,无视她勤政爱民、安定四海的功绩,
无视她保全皇嗣、善待宗室的仁心,
只知囿于李唐旧念,执念复辟旧朝。
为达一己私愿,
不惜挑拨天家骨肉、酝酿宫闱祸乱、倾覆大周社稷,
妄图以诡谲权谋左右江山归属。
武曌眸底寒戾翻涌,字字冷彻骨髓:
“皇嗣仁厚单纯,不识人心阴私、朝堂险恶,
最易被花言巧语蒙蔽。
朕母子本无嫌隙,
江山传承自有朕全盘筹谋,
何须蝼蚁置喙?!”
话音落下,殿内寒气逼人,
太平与上官婉儿齐齐躬身,
异口同声低声劝道:
“陛下息怒。”
太平抬眼望着武曌盛怒的模样,
忧心忡忡,又补了一句:
“陛下龙体为重,不值得为此等小人动气伤身。”
上官婉儿垂首伏身,
温软附和道:
“陛下保重龙体!”
便不敢再多言,只静静侍立一旁,满心忐忑。
一番厉声斥责耗尽心神,滔天怒火翻涌过后,
武曌只觉脑中骤然一阵天旋地转,
心口突突发紧,阵阵心悸涌上来,
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晃。
她抬手按住额角,吐出三字:
“宣太医!”
殿外内侍闻声慌忙奔走,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太平与上官婉儿连忙一左一右上前稳稳搀扶住她,
小心翼翼将人扶至殿中软榻躺下。
武曌半倚在软垫上,指尖仍紧紧攥着御案边角,
胸口起伏,眼底的寒厉分毫未散,
怒意依旧盘踞心头,
只是强被身体不适压下去几分,语声沙哑沉冷:
“国本大事,天下权柄,百年基业,
唯有朕可定夺!
是传子归唐,还是传侄继周,
皆是朕的帝王决断,
轮不到他们私下撺掇、挑唆离间!
这等心怀异志、离间天家的奸徒,绝不能轻饶。
若不施以重刑震慑,往后只会有更多人铤而走险,
到时候朝无宁日,朕母子永无安生之时!”
太平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握住武曌发凉的手,
目光落在她眼角深刻的皱纹与两鬓隐现的霜白,
心头一阵酸涩疼惜,柔声劝慰:
“陛下,这般奸徒罪无可赦,
依法处置便是,何苦拿他们的过错苛待自身?
江山社稷自有您执掌,
区区二人翻不起大浪,杀之以儆百官足矣。
您如今身子已然不适,
千万莫再动肝火,龙体安康才是头等要紧之事。”
她指尖轻轻抚过武曌手背,语气愈发温软:
“数十年您日夜操劳,支撑大周万里河山,
早已耗损心神,
何苦为两个心怀叵测之徒气闷伤身,
儿臣见此,也是忧心不已。”
上官婉儿见状连忙屈膝跪倒,
双手捧着一盏温热参茶,
躬身递至软榻前,语声温婉恳切:
“陛下,且饮参茶缓一缓心气。
如今天下初定,
大周万里河山皆要仰仗陛下撑持,
朝野万民、宫中宗室尽皆倚赖圣躬,
万万不可因此伤了根本。
还望陛下宽怀少怒,珍重龙体,
方能长久坐镇乾坤,定夺国本大事。”
武曌接过参茶浅啜一口,
胸口闷滞之感稍缓,
淡淡瞥了二人一眼,
语气带着几分强撑的傲然:
“你们不必这般惶恐,
区区两个奸人作祟,
这点小事,还不至于便将朕气垮。
朕半生历经风浪,
什么凶险风波不曾见过,
岂会因几句逆言、两个小人乱了心神。”
话虽如此,她抬手按了按仍隐隐发晕的额角,
眉宇间倦意难掩,语气稍稍放缓:
“只是方才一时怒火攻心,
方才引得心神不宁。
朕自有分寸,不会拿自身性命与这等叛臣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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