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散了吧。”
叶小摆烦闷地揉着脑壳，觉得有点吵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高层们，那些挤在门口的幸存者们，像是被这句话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们看着叶小摆，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散了？就这么散了？他们的命怎么办？
皮夹克女人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被叶小摆的目光压了回去。身后那几个大男人也愣在那儿，膝盖还贴在地上，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二丫最先反应过来。
她走到门口，张开双臂，像赶鸡一样往外轰人：“没听到叶老板说的话吗？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李飒也跟着动了。他往门口一站，那堵墙一样的身板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人群开始缓慢地、不情愿地往外移动。有人还在哭，有人还在哀求，但没有人敢停下来。
叶小摆的威能，程宏伟的倒台，都让这些人不敢妄动。
叶小摆靠在沙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目光越过那些远去的人影，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来。
“叶老板！”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开，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浑浊的水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龙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人群中间，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全是灰和泪痕，整个人像从废墟里刨出来的一样。短短时间像是老了十岁。
他也吃了那药，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叶小摆救他。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求她救命的时候。
“叶老板，对不起，是我的决策失误。”他朝叶小摆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声音在发抖，仿佛真的自责不已。
“当初我别无选择受控于程宏伟，只能暂时委身，让李辰镇长受了委屈。但我没想到程宏伟的心思竟然歹毒至此！夺权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让人类灭亡，他就是人类的叛徒。我的罪我承认，我一直在等着您回来，亲自给您一个交待。但程宏伟，一定不能饶过他！”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腰弯成了一张弓，声音从胸口挤出来，闷闷的，带着一股子诚恳的味道。
叶小摆淡淡地看着他表演，没有说话。
龙华的腰弯得很深，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那个角度看着就难受，但他纹丝不动，姿势虔诚得像在朝圣。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预想中的场景不是这样的。他以为只要自己认错够诚恳、姿态够低、话说得够漂亮，叶小摆至少会给个台阶下。毕竟他是野草镇的元老，毕竟他在幸存者中有声望，毕竟他还活着、还有用。
但叶小摆不说话。
她不说话，就没有人能说话。整个商店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被压抑到了最低，原本那些正在离开的人也都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一幕。
龙华能感觉到门口那些幸存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他的腰开始发抖了。
但叶小摆还是不说话。
只是漠然地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又看了一眼龙华，手腕一翻，匕首划过一道弧线，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刀刃磕在地砖上，弹了一下，又转了小半圈，最后停在龙华的脚尖前面。
“我这个人不喜欢废话，”叶小摆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如果真的认识到错误了，就自裁谢罪吧。”
龙华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断了。
他的腰直起来了，不直不行，他觉得自己的腰快断了。
“自……自裁？”他的声音变了调，怎么又是自裁？刚才程宏伟面对的就是这待遇，结果也都看到了。
叶小摆没有再说话，目光移开，也不再看他。
龙华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立着，内里已经焦了。
他没想到叶小摆会来这一出。但他也很快明白过来，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就被看穿了。
于是他立刻换了路子，“叶老板，我知道我犯了错，我知道我罪不可恕。但我活着，对野草镇的各方异能者势力来说就是粘合剂。”
他是在提醒叶小摆，末世之前以及这么久的末世之中，他一直都是领导者，幸存者们已经打心底里承认他这个领导。
言下之意很明白：留着我，比杀了我有用。
但这番做派落在众人眼里，所有人也都看明白了：龙华怕死，而且根本没有打算真的认错。
叶小摆当然也看得明白。
她也清楚龙华是个什么样的人了——骨子里就是权力和名望的奴隶。为了权力和名望，他不计较任何道德得失。
但好在，他还有一点底线。
“龙华，”她终于开了口，“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既然如此，从今天起，你是野草镇的荣誉镇长。不得掌管任何权力和事务。”
她最终还是留了他一条命。
不是心软，是权衡。他毕竟是曾经的最高统治者，在人类团结联合这件事上，确实有他不可替代的象征意义。
于是叶小摆给了他一个“荣誉镇长”的头衔，光鲜亮丽，听着好听。但实权？半点没有。所有事务，一概不许经手。
这个决定，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对龙华这样的人来说，让他眼睁睁看着权力在眼前晃却摸不着，让他在众人面前丢了名声却还得挂着笑脸当个摆设，这世上没有比这更狠的折磨了。
更何况，叶小摆刚才故意当众扔匕首那场戏，已经把他的名望削到了谷底。
一个贪生怕死、虚情假意、被当众揭穿的人，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权力没了，脸面也没了。
龙华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把匕首，又看了看叶小摆，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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