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眨眼而过，时间逼近腊月。
看着越来越近的年关，农机厂的工人头一次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连续几周都能吃上肉，在四九城只有那几个万人大厂才有这待遇，不少工人开始膨胀起来。
“往常过年串亲戚喝酒，咱们都是当背景，听着别人说厂子待遇多好，今年终于轮到咱们了！”
食堂里，一个青年工人看着碗里剩下的肥肉片子，抬起头四下张望，在隔壁的饭桌上找到了一位熟人。
“王哥，咱们一个院的，你经常十点多才回家，嫂子真没意见？”
“小刘你这话什么意思？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意见，我又不是出去瞎混。”
“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王哥脸色不好，小刘连连道歉，直到对方点头才再次开口。
“王哥，你在厂长办的那个学习班待了半年多，挺辛苦的吧......”
“那可是真苦，一下班就要赶去上课，迟到就要挨训，三个钟头连上课加考核，去厕所也要算时间，窝头都只能边走边啃!”
王哥想起自己这大半年的待遇，晚上经常肚子饿到睡不着，半夜经常要起来偷着啃窝头。
倒了半分钟苦水，王哥终于琢磨过来，疑惑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小刘挠了挠头，尴尬道：“我也想学习进步，但是那通告都撕了，就想先打听打听。”7
“确实不收人了......这样吧，你要是真想去，我给你补课，要是通过考试能跟上进度，肯定还是能进来的。”
在小刘的连声感谢中，王哥飘飘然吃完了午饭。
小刘的饭搭子不解。
“你干嘛找罪受？看着他们活得辛苦，自己还要凑上去？”
小刘敲了敲自己的饭盒，里面是他省下的肉。
“厂里不富裕，新厂长帮我们争取福利，我也得表示表示，支持他的工作，不然这好处我拿着不安心......”
“咱们没有考级任务，厂里的补贴名额更是早就满了。那学习班管什么用？还不如抽时间打点零工补贴家用。”
小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至少能学点技术，就算是涨不了工资，当个爱好也行。”
“咱们这种人，学手艺养家糊口就够了，爱好只能留给那些不愁吃穿的人。搁到以前那是地主和官老爷才能干。”
饭搭子不理解小刘的选择。
在他看来，一周三天上晚课，既费脑子又要花钱补营养，最后还是升不了级别挣不到钱，还不如回家编点竹筐，说不定能换上两斤棒子面。
小刘随口扯开话题，聊起了年前的准备。
道不同不相为谋，饭搭子只是一起聊天吃饭，却不一定想法相同，他的决定跟对方相悖，也没必要多费口舌。
平淡的下午，农机厂的工人忙一会儿歇一会儿，稍微偷个懒也没人管。
正经的活都没有，总不能让工人罚站。
小组长看着开始打盹的工人，刚想劝他们收敛点，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从普通职工到车间干部，看到赵成的脸，全都浑身一紧。
中午刚吃了顿好的，下午车间工作就磨洋工，还被厂长发现，脸面丢尽。
车间主任和几个老职工小跑到赵成身前，一阵商讨过后回到车间，让大家放下手里的工作。
赵成拿着学习班人员名单，对着登记的车间信息挨个点名。
“王有才，孙联合，李志锋，带上加工的零件，出来统计工作量。”
说完，赵成带着几个车间领导出了门。
学习班的人挨个跟上，回来的时候一脸凝重，引得众人侧目。
“这是咋了？”
“看起来跟家里遭灾了一样......”
“学习还能出祸事吗？”
“......”
周围猜测的声音越来越多，王有才忍不住拍了桌子。
“都干完工作吗？瞎猜什么！”
王有才虽然技术水平比他们高，但职工一起工作了五六年，互相之间有些没大没小。
有人起哄道：“都是一个厂的工友，有什么不能说的？要是遇到难处我们也能帮你参谋参谋。”
王有才皱了皱眉，没有再开口。
虽然赵成刚才没下封口令，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见此情景，众人也知道这事儿不能随意打听，各自回了工位，开始日常磨洋工。
......
......
“厂长，你是怎么说通老孙的？”
王怀先忍了一路，到了会议室终于问了出来。
“你跟孙厂长很熟啊！连他的脾气都知道？”赵成打趣道。
老孙全名孙全友，第一农机厂的厂长，比赵成还高两级，差一步就是副厅。
“毕竟同在一个行当，交情还是有一点的，只是往常也没敢开口求助！”
王怀先有些不好意思，改口道：“孙厂长脾气跟牛似的，再说这项目名额他们厂里自己就能消化，居然还能匀给我们十个？”
赵成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叮嘱道：“从今天开始，日常工作也进入考核标准，水平最好的几个才能去参与那边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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