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的动作僵了瞬息,但也仅是瞬息,便恢复正常。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继续拿起笔,低头查看自己的作业。
原本坐在路德维希旁边的足球队队员不见了。阿尔弗雷德没有听见对方离开的动静,而且在他转身前,那人都还在伏案自习,怎么一眨眼就变成灰影了?
在这所学校的规则里,并没有说发现异常不能关注,只是告诉校内成员没必要报告这些未被记录的事物。显然,这突然出现的灰影就属于其中。
然而,阿尔弗雷德的日程表上有这个时间段需要写作业或自习的安排,他需要维持工作状态,不能分心给灰影,免得被之前扫描自己的东西直接判定为不服从校规,将他从系统档案里删除。
蓝蓝的眼睛扫过作业,笔动起来就没有停滞过,如同冰鞋滑过冰面般顺畅,但脑子里始终留了一块地方给对面的灰影。
规则三虽说不必报告异常,但哪些行为会被算作报告呢?阿尔弗雷德边做题边在心底思索。跟老师或者其他校内职工说,应该算在内,那与同学谈论也会算吗?会像论坛上的那些怪谈帖子,如果和其他人说起它,不就违背前半句的“相信校园内一切正常”了?所以,“无需报告”的隐藏含义就是不要跟任何人谈论它们。
今天需要完成的作业很快就搞定了,小组作业那部分暂时不急,阿尔弗雷德得到短暂的休息时间。他旋开瓶盖,灌了口水,暗中打量灰影。
它没有五官,只有人的轮廓,身体就像是一团汽车尾气被塞进透明的人形容器。这东西看起来虽然没有实体,但不太像鬼魂,目前也没有危害。
“你在看什么?”
路德维希忽然抬头,目光笔直地刺向阿尔弗雷德,两双色调有差异的蓝眼睛在空中交锋。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如果阿尔弗雷德有任何心虚和退缩的迹象就会被对方继续质问。
“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阿尔弗雷德将自己的作业递给路德维希,“这道题会不会还存在其他解法。”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看见了什么。”路德维希只是瞟了眼他的作业,没有细看。
阿尔弗雷德一副对他的话感到困惑的样子,“能看见什么?我们学校不是很正常的学校吗?没有什么特别的点。”
“是,你说得没错,我们学校很正常。”路德维希的神情出现刹那的呆滞,最后带着机械感说出这句话。
夜晚的宿舍走廊本来就自带几分恐怖,脚下奇怪的三角形图案更是加剧了这种氛围,所幸在阵法被弗朗西斯破坏后,那种不妙的紧张感消散几分。他再次抬手敲门,这次门的触感终于回归正常,不再像是温热的皮肤。
“我是心理治疗师。我接到通知说这里有位惊恐发作的学生,请问你们还好吗?”弗朗西斯边敲门边报家门。
屋内一阵响动后,一个意想不到的面孔出现在弗朗西斯眼前,着急忙慌的样子也分外熟悉,
栗色的头发,琥珀般的眼眸,左边长长的呆毛……费里西安诺,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着费里西安诺外貌的NPC见到弗朗西斯狠狠松了口气,“太好了!波诺弗瓦先生,你终于来了!”
门向弗朗西斯敞开,露出屋内的三人,其中有两位明明性别不一样,却共享同一张脸,看服饰还不是学生,他感觉SA系统建模的时候偷懒了。
弗朗西斯跨进门后就盯着惊恐发作的学生看,表面上像是在估量他的发病程度,实际上只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打破尴尬。因为他几乎没怎么在本田菊那张情绪波动不大的脸上见过这么恐惧的表情,如同阿尔弗雷德见到了鬼。
“感觉怎么样?”弗朗西斯调整好后走到本田菊的面前,“你愿意跟哥哥聊聊吗?哥哥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不要害怕,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
暂时冒充个心理治疗师,对弗朗西斯来说不算难事,真正的困难是本田菊顶着被吓白的脸跟他讲的东西。
十分钟过去了,弗朗西斯在心中大骂:哥哥就知道,心理治疗师这个副本身份是个大坑!
本田菊告诉他,他的床会呼吸,躺在上面还能听见它的心跳声,墙壁也是软的,有很多人想从里面爬出来,杯子里的清水是散发着铁锈腥味的血,桌子和椅子是肉和骨头组成的。
“这些只是你的幻觉,它们都不是真的。”弗朗西斯睁着眼睛说瞎话。
随着本田菊的话,周围的一切都渐渐变成了他所描述的样子。弗朗西斯甚至能感受到身下椅子的黏腻感,就好像他真的坐在了一块新鲜的肉上。
不能发散意识,不能停下来,不能关注周围的变化,要保持工作状态。
费里西安诺扭头盯着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先生,你相信菊说的东西吗?我们宿舍是不是真的很奇怪?”
“他只是认知出了些小状况,床不会呼吸,也不会有心跳。”哪怕余光都已经瞥见卧室的床上正在跳动的鲜活心脏,弗朗西斯还是面不改色地否认。
他起身走到那间屋子,对浑身发抖的本田菊说:“你看,这都是正常的。”
手摸上蠕动的墙壁,在快与墙内的手合上前及时撤回来,还顺带不小心扯断上面挂着的黑紫色丝线。这些挂在墙壁的线左拐右拐,最后居然组成了一个五芒星图案。
“抱歉,不小心弄坏了。”弗朗西斯佯装愧疚地望着二人,“不介意吧?”
费里西安诺摇头的动作多少带着点不情愿,但嘴上却连说了好几个不介意。
见状,弗朗西斯露出温柔的笑意,却腹诽道:一点也不像可爱的费里西安诺啊,冒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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