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我开着车，缓缓来到地图中那栋目标别墅。
视野里是标准的美式豪华大院，庭院深深，有专门的车库。我的车自然没办法开进去，反正今晚客人很多，路边停了不少有牌面的车，我便随便找了个空停下，然后深呼吸一口气，整了整着装，拿着一个包好的礼袋下了车。
顾家别墅的院子门口站了一个穿着礼服的老者，看上去应该是管家，而且应该是个华人。我观察了一番，发现有一对夫妇先我一步进去，管家还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看来是熟客。
毕竟是私人派对，应该没有邀请函吧？我见那对夫妇径直走进了院子，便也装作驾轻就熟的模样，朝院门口走去。
“Hello！”我若无其事地和管家打招呼，装作不是第一次来。
“请问您是？”管家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拦住我的去路，开口就是中文，似乎把我的底细看穿。
哎，看了这么多间谍大片，电影里都是假的……
我强装笑脸，对管家说:“我是顾教授的学生，我很仰慕他，听说今天教授开派对，我冒昧来打扰，顺便请教几个问题，还请您通融？”
“顾教授的学生？”管家打量着我，“我怎么没见过你。”
“教授桃李满天下……您可能记不太清楚了。”我尬笑道。
“不可能，我过目不忘。教授每年新招的研究生都会请来做客，我肯定没见过你。”管家笃定地说。
哎，回天乏术了……不会出师不利吧？
我急中生智，装作诚恳的样子，求情道:“老人家，您太厉害了。我也不瞒您了……其实，我还不是顾教授的学生。我申请好几年了，但是顾教授对学生要求高，虽然每次拒信都鼓励我，但到底是拒信……我是想当面跟顾教授聊一聊，争取个面试的机会。”
“是吗？”管家一脸怀疑地打量我，“看你年纪不小了吧？”
“是啊。”我干脆卖惨，“我一心到顾教授的门下学习，申请好几年了，别的教授要我我都没去。看在我这么诚心的份上，通融一下吧。”
管家神色凝重。就在我以为没戏的时候，他突然换了一副面孔。
“进去吧。”他说，“年轻人，求学不易。一看就是学生物的，显老。”
我哭笑不得，但毕竟忽悠成功了，自然不能多留，赶紧往里走。
就在我庆幸自己成功混进来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愧是大尾巴狼。到哪里都能装得这么自然。”
熟悉的嗓音，柔和带点调皮，让人感觉亲近却又一分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击中我脆弱的心房。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原本，我以为自己可以更镇定些，可我没有，是我高估了自己。原本，我以为自己可以更慌乱些，可我也没有，是我低估了自己。
为什么，在她面前，我会那么矛盾呢？
——醒醒，陆然，人生就是这么矛盾的。能选择的，只有接受它。
我愣了三秒，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一个清丽脱俗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一身淡紫色露背长裙，身姿窈窕，雪白纤细的后背线条优美流畅。妆容干净素雅，眉眼勾勒得浓中有淡，红唇明艳却又透着晶莹水润的光泽。她的脸，少了几分往日邻家少女般的青涩，却添了几分成熟。
“哟，悦灵。好久不见。”
我用毫无波澜的语气笑着和她打招呼。
她眼睛眨了眨，和曾经的她一样灵动。
“好久不见……吗？”
一个“吗”字把我架住了，我以为成年人会互相给的体面，竟然被她一个字击碎。
“是有段时间没见了吧？”我有些尴尬。
“是吧？”她笑了笑，把尴尬化解于无形，“我可能最近太忙了，对时间没什么概念。你开口就是好久不见，我差点以为是因为见不到我，所以你度日如年。”
啊这……
“说起来，不好意思……最近我太忙的了，忙得都忘了跟你联系。”我硬着头皮说。
“是吧？”她眼珠子转了转，上下打量我，然后掩嘴偷笑，“我可一直在关注你，想不关注都不行……理解你忙，平民男友嘛，被这么多美女抢着追，可以啊，大杀四方。”
顾悦灵的语气带着七分调侃，但另外三分，我拿不准。正是这拿不准的三分，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启我们的话题——横隔在我们之间的那个血淋淋的分手理由。
坦诚说，我做过预案。从我下定决心开始，我就在心里模拟了无数次。可当真的面对顾悦灵，所有的预案好像都苍白无力……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纠结。
该做的了结，终究要做。
“对不起。”我缓缓开口。
她愣了一秒，还在强装笑颜:“为什么道歉？”
“我……不请自来。”我耸了耸肩。
“所以……”她盯着我，“你是在埋怨我没有请你来？”
“怎么会……”这句话说的我心里好痛。顾悦灵，我有什么资格埋怨你呢？
“那就好。”她保持着微笑，指间指向我手中握着的礼袋，“你有心了，还带着礼物来。”
“哦……”我把礼袋举起来，“我听说欧美人去别人家做客都会带个礼物……第一次来你家，总不能空手吧？”
“第一次？”顾悦灵故作惊讶，“是吗？你是不是健忘了？”
“……”我意识到自己失言，“我的意思是……你在美国的新家。”
“好吧。可以看看吗？你给我带的小礼物。”
我打开礼袋，把里面的葡萄酒展示给她看。
“不是什么名贵酒庄的酒，时间仓促，随便挑的。”我说。
“你有心了。”她的视线聚焦到酒瓶上的年份数字——2004年，她的出生年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如此有心上门，冰雪聪明的她怎么可能猜不到我的有心是什么心呢？
果然，下一秒，她主动提到了我们之间最关键的人物。
“我爸喜欢收藏葡萄酒，你给我吧，我等会儿转交给他，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朝我伸出手，等着我递给她。
可是，我把手缩了回来。
顾悦灵，对不起，我刚才就已经道过歉了。所以，真的真的，对不起。
“悦灵。”我摇了摇头，“我要亲手给他。”
她的目光瞬间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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