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嘴上是没还口，可心里却一点都没对司小空留情。
虽然身上压着千斤重担，可红鬃烈马的巅峰脚力，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马车在万龙山脉的林道上疾驰，两个车轮荡起尘烟滚滚。
司小空哪里会看不出老钱的鬼心思。
可他能怎么样呢？
真把老钱拎下去揍一顿？
这根本就不现实。
一方面，仔细反思一下自己，方才关于吃烤蛇肉的事，的确是他做的有点过分了，如果不是自己一味地暗爽，也不至于吃到现在自己一打嗝满嘴都是肉味。
另一方面，别看司小空跟沈凉和老钱混熟了之后，对老钱这位古稀老人，已经不再像起初那样一口一个“钱老”礼貌相待，甚至偶尔还会骂老钱几句“死老头子”，但实际上，司小空这样的人，再怎么着也不会不懂得尊老爱幼的。
这无疑要归功于他的神偷师尊，那个老江湖里最大的贼，手法上没教司小空什么能见得了光的东西，思想上却是始终在给司小空灌输大炎王朝传承上千年的优良品德。
故此。
面对老钱赤果果的“报复”，司小空只能选择默默咽下这口恶气。
毕竟老钱方才被他惹得满肚子火气，也不过是跳脚大骂了他几句。
就这样，按照万龙山脉地图上的标识，以及沈凉对于接下来出行方向的指示，老钱驾驶着马车径直朝东北方向快速行进。
山林土道两旁的林木，在这种快速行驶的情况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起来。
这就意味着他们即将驶出万龙山脉的范围了，而一旦离开万龙山脉，不出意外将会是一片郊野平原，因为大炎王朝的地貌大抵都是如此，那九州之上的一座座城池，彼此间的间隔，便是这些郊野平原。
“少爷，再稍等片刻，咱们应该就能看到附近的城池了。”
老钱还不忘“提醒”沈凉一声，其实就是说给司小空听的，不单单是嘴上说，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也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那意思就是怎么样，我这马车跑得快吧？
只要咱足够快，你肚子里的蛇肉就变不成屎，不变成屎排出来，那待会儿到了上好的客栈，满桌子美味佳肴，有多香你都只能干瞪眼。
司小空感受到老钱正在得意地盯着他看。
但是他没有转头去跟老钱对视，甚至还默默闭上了双眼。
眼不见心不烦。
否则他真是担心自己一个没忍住，就给老钱从马车上踹下去了。
又片刻。
马车彻底离开万龙山脉，老钱又嘚瑟了一句，沈凉一听脱离万龙山脉范围了，他内心纠结一瞬，还是没忍住把头探出车窗，往身后那片翠绿茂密的山林遥望了一眼。
尽管在驭龙阁待过的这段时间，除了麻烦就是闭关静修，没有发生太多值得留念的美好回忆，但真到了分别的这一刻，他忽然发现，那个身姿曼妙，五官娇媚，性子古灵精怪的姑娘，在被他一次次拒绝之后，到底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颗种子。
很难做到百分百的洒脱，很难不去担心驭龙阁和雷霄宗之间这场纷争的结果。
其实他一定是有能力帮助驭龙阁完胜这场战斗的。
只需要他书信一封，送回晋王府，然后让沈万军出面，跟幽王夜轻歌打个招呼就够了。
别看另外八位异姓王，几乎就是摆明了跟沈万军闹不痛快，但要是沈万军真开了口，他们也没办法不给后者几分面子。
否则要是把沈万军惹恼了，这个他们眼里的疯子，那绝对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届时即便他们告御状告到皇宫里去，新帝也根本拿沈万军一点办法都没有。
甚至新帝可能都得偏向沈万军去做决断，因为就算皇室也看不惯这位晋州之主，如今也远远没有到了能把沈万军从王位上拉下来的时候。
只要沈万军手里还攥着那一支无敌之师，皇室和八位异姓王若想把他怎么样，那真的就是难比登天。
所以沈凉毫不怀疑，别说是两个中三流江湖势力的纷争，就算是金蝉寺和天师府干起来了，他让沈万军递一句话过去，二者都得老老实实坐下来喝点茶水，在谈判桌上把问题和平解决。
不过沈凉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做。
原因很复杂。
其中最大的一条原因，就是一旦他跟沈万军开了口，虽然明面上这点小问题很容易得到满意的结果，可背地里牵扯到的麻烦，却是一串又一串。
比如说夜轻歌很有可能以此做文章，继续在庙堂上散播关于沈万军横行霸道的口风。
比如这样会让皇室对于沈万军越界的行为愈发不满，从而加快背地里对这位异姓王之首的权力和势力削弱。
比如江湖上会传出话来，时隔二十余年，沈家军再度马踏江湖，把江湖人闹得人心惶惶，更甚者会为了在被晋王府收拾之前，联合起来主动出击，不断找他们沈家的麻烦。
沈万军自然是不畏惧杀人的，也不用太过计较杀人的后果。
但杀人，就跟率军出征一样，你得师出有名。
倘若随性杀人，尤其是杀了很多人，那么都是爹娘生养的八十万沈家军，内部也总会有人对沈万军的命令产生质疑。
不然古往今来，历朝历代，为什么极少会有一个王朝能够传世三百年以上？
就是因为末代天子，太过贪图享乐，言行无忌，认为全天下都是自己的私人财富，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看谁一个眼神不痛快，就直接提刀砍了人家脑袋。
人都是怕死的，也都是渴望活着的。
当性命时刻面临着可能被人无故夺走的时候，当日常基本生活都得不到安稳保障的时候，那横竖都是个死，为何不去冒死拼一把？
这就是沈凉内心的复杂考量。
也是他没有轻易传信给晋王府，让沈万军帮忙为驭龙阁解围的重要原因。
而以后再遇到类似的问题，想要快速解决，并得到自己期望的结果，那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变强。
强到单凭个人行为、个人能力，就可以覆灭雷霄宗之流的地步！
到时候哪怕捅破大天来，他也可以说是自己的决断，跟晋王府、跟沈家军、跟整个晋州没有半毛钱关系！
谁不服，就来找我。
能打赢我，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这就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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