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这些人类到底在周围驻扎了多少军事基地!”
咸腥混着浓重血腥的雨风里,戌海啐出一口污浊的唾沫。
滩头早已沦为死寂的修罗场。他单手扼住一名士兵的脖颈,轻易将人凌空提起,脚下稳稳碾着另一人的颅顶。
暴雨持续冲刷着阿派朗岛的岸线,被癔症侵染的肉身脆弱得形同灌满血水的充气水囊,只需稍一用力,就会被踩得整个炸开。
指尖微微收力,清脆的骨裂混着动脉血管炸裂的闷响,提在掌心的躯体便彻底失了生机。
戌海随手将断颈尸首丢在身后,喘着粗气跌坐在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的尸骸之上。
是个人看到这副景象应该都会感到害怕吧,之前苏菲亚和42来探查的时候,就被吓得跌跌撞撞地逃跑了。
但这些沾染了暴雨癔症的士兵就像是不知恐惧、没有痛觉的超兽一样。
海岸线的尸体堆叠了一层又一层,猩红血水漫过礁石、浸透沙砾,将整片北侧浅滩染成暗沉的赤红。
可后方的军舰仍源源不断逼近,战机穿破雨幕,前赴后继向着这座孤岛悍然登陆,不死不休。
“哈哈哈哈,去死吧!你们这些神秘学家疯子!”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撕碎戌海好不容易得来的短暂喘息,数架战机冲破厚重雨雾,密集的炸弹弹幕连成灼热火线,铺天盖地朝着滩头的他倾泻而下。
“哈哈哈哈!”
连环爆破轰然炸响,火光冲天,硝烟与碎肉在暴雨中肆意翻飞。
机舱内的飞行员望着下方连片炸开的烈焰与烟尘,脸上油彩扭曲出极致的癫狂,放声狂笑。
如此密集的毁灭性轰炸,无人能够幸存,这是属于胜利者的笃定!
可下一秒,一道纤细的血线骤然从漫天雨幕的滩涂中破空射出,精准贯穿战机引擎。
“胜利属于帝国!”
刚喊完这句,金属机身瞬间炸裂故障,失去所有动力,如断翼孤鸟般疯狂螺旋下坠,径直扎进翻涌的戈尔贡洋流之中。
然而直至机身轰然坠海、彻底倾覆解体前,那名飞行员脸上的疯狂笑意,都未曾消散。
漫天硝烟缓缓沉降,暴雨冲刷着满目疮痍的滩涂。
方才血线破空的炸坑中央,数根惨白骨节凭空凝现,在空地上飞速拼接、咬合,瞬息勾勒出完整的人形骨架。
汹涌的猩红血水顺着坑洞汇聚而来,包裹、浸润着这具冰冷的骨骼。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蔓延,筋脉缠绕骨体,脏器、眼球依次成型,最后一层温热肌肤缓缓覆裹全身。
转瞬之间,被轰炸彻底湮灭的躯体,于血池之中再度重生。
戌海仰面躺卧在温热的血泊里,望着头顶好像永不停歇的滂沱暴雨,悠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撑着身子重新站起,牵引脚下的血液包裹全身,再度散出血线,准备迎接敌人的下一次进攻。
然而这次,他等了很久,甚至能听到远处海岛上飞机启动时的轰鸣声,却没有一架起飞,也没有新的敌人再出现在视野中。
……
“般若灯燃破无明——”
诗声很轻。
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烧红的烙铁上,“嗤”的一声化了,却又奇异地穿透了整片滩头的喧嚣。
暴雨还在继续,并随着时间推移,将人们越来越多地染成疯癫的模样——被淋透的士兵瞳孔早已散成针尖大小,眼白上爬满蛛网般的血丝。
有人一边扣动扳机一边用母语哼唱不成调的摇篮曲,节拍踩在刺刀捅进战友腹腔的闷响上;
有人跪在泥水里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掰断,每断一根就发出一声愉悦的呜咽,像在拆一份礼物;
还有个年轻的列兵把枪管塞进自己嘴里,用脚趾扣动了扳机,半个后脑勺掀在旁边人的脸上,而那个人只是舔了舔嘴唇,继续向前冲锋。
暴雨癔症像一坛发酵过头的酒,把每一个还站着的人都泡成了半人半鬼的模样。
然后在这片硝烟与油彩之中,出现了一位少年。
没有火药的味道,也没有泥泞的痕迹。一袭白衣像是从另一个季节里裁剪下来的,衣领和袖口全都一丝不苟。
他就那样站在滩头正中央,四周是飞溅的泥土和断肢,而他的鞋面干净得能倒映出铅灰色的天空。
雨落在他身上,顺着衣服飞向天际,连一滴水渍都没留下。
“孤光偏照夜冥冥——”
第二句诗落下时,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
但那种“注意”是癔症式的——没有疑问,没有警惕,甚至没有“为什么他会凭空出现在这里”的逻辑。
他们只是缓缓地、齐刷刷地转过脸来,几十上百双散焦的瞳孔里映着同一个白衣的身影,然后像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动着,同时端起了枪。
“开——火——!”
吼声参差不齐。有人喊到一半开始咯咯地笑,笑得弯下腰去,枪口却始终平举;有人把“开火”喊成了母亲的名字,喊得声泪俱下;还有人直接咬断了自己的舌尖,血沫顺着下巴滴在枪托上,含糊地发出一个介于和之间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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