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萱终于明白了——萧若瑾不是要杀萧若风，而是要夺他的权。
可兵权夺了，交给谁？朝中能统兵的大将，要么年迈，要么资历不足，要么就是萧若风旧部……
“陛下，”瑾萱小心问道，“琅琊王若交出兵权，那护国大将军一职……”
“兵权暂由兵部接管。”萧若瑾淡淡道，“护国大将军嘛，虚衔罢了，无关紧要！至于领兵之人……孤自有决断！”
他重新坐下，提笔在那份战报上批阅，朱砂写就的字迹殷红如血:
“琅琊王萧若风，西南平叛失利，损兵折将，有负朕望。着其回京后交还兵符印信，回府休养半年，一应军务政务，暂由兵部、户部协同司礼监统辖。”
写完，他放下笔，对瑾萱道：“去，传旨吧！”
“陛下，”瑾萱犹豫道，“是否……有些不妥？琅琊王毕竟刚刚经历大败，若此时夺权，恐怕军中会有非议……”
萧若瑾闻言脸上泛起冷笑：“非议？难道要等他把剩下的兵也败光，等百里洛陈兵临天启城下，才来处置吗！？”
他站起身，望向殿外渐亮的天色:
“瑾萱，你要记住——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有心软的时候。
兄弟情义固然重要，可江山社稷更重要。若因私废公，北离百年基业，就要毁在孤手里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瑾萱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他不再多言，躬身领命：“奴婢明白了，这就去拟旨。”
“等等！”萧若瑾忽然叫住他，“琅琊王府中有个叫司徒雪的姑娘失踪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瑾萱心中一紧，低声道：“大内和影宗的人还在查，目前尚无消息。不过……有御医证实，那姑娘离府前已有身孕，应该是琅琊王的骨血！”
萧若瑾眉头一皱：“孤的皇弟从未纳过王妃，怎么与这个民间女子有了骨血？可知道几个月身孕了？”
瑾萱神色谦卑：“据可靠消息……约莫三个月，只是不显怀，王府中人都未察觉。”
萧若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讽：“这个民间女子，倒是藏得深！怀了皇家血脉却秘而不宣，如今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有意思。”
他顿了顿接着道：“加派人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皇家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是！”
瑾萱退下后，殿中重归寂静。
萧若瑾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眼中神色明灭不定。
萧若风要回来了。
带着败军，带着罪责，也带着无数疑问。他这个做哥哥的，该以何种面目相见？
是嘘寒问暖的兄长，还是问责治罪的君王？萧若瑾缓缓握紧了拳头。
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了。萧若瑾自打坐上那张龙椅就立刻明白了一件事——皇权路上，从来容不得半点心软！
……
天光大亮时，鄂州北的北离军营中已喧闹起来。
伤兵的呻吟、巡哨的脚步声、伙夫生火的劈啪声，混杂在渐起的晨雾里。
萧若风从中军帐走出时，脸上看不出彻夜未眠的痕迹，只是眼窝比往日更深了些。
萧平早已候在帐外，见他出来，低声道:“殿下，叶将军醒了。”
“走，去看看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伤兵营。
最大的那顶帐篷里，叶啸鹰半靠在简易床榻上，左臂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鹰目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见萧若风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萧若风按住了。
“躺好！”萧若风在榻边坐下，仔细打量他的伤势，“恢复的如何？”
“劳殿下惦记，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叶啸鹰咧嘴一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就是这条胳膊……军医说眼下是保住，可从今往后再不能提得动战刀了！”
这话说得平淡，可帐中几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苦涩。
双刀叶啸鹰，从此恐怕只能使单刀了。
萧若风沉默片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右肩：“活着就好，刀法可以改练，人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叶啸鹰眼眶微红，别过脸去，闷声道：“末将无能，三千双刀营弟兄……”
萧若风打断他：“不是你的错，温家不知从何处得了药人之术，便是换了我亲自去，结果也是一样的！”
这话是安慰，也是实情。
叶啸鹰深吸一口气，转过脸来，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坚毅：“殿下，那些药人……根本不是人。刀砍不进，枪刺不穿，断了手脚还能扑上来撕咬。
末将亲眼看见，一个弟兄被药人咬住脖子，生生扯下一块肉……”
他说不下去了，闭上眼，额上青筋暴起。
帐中一时寂静，良久，萧若风才缓缓道：“我实在是想不到，我这个义弟温彦钊……竟将毒术用到这般地步！”
“那不是毒术，是邪术！”叶啸鹰咬牙道，“那些东西没有痛觉，不知畏惧，只听温彦钊的骨笛指挥！
他才放出来三十多个药人，就屠了我三千双刀营……此仇不报，我叶啸鹰誓不为人！”
“仇要报，但不是现在。”萧若风站起身，“你先养伤。等回了天启，再从长计议。”
正说着，帐外传来雷梦杀的声音：“禀殿下，荀一川有要事禀报。”
萧若风闻言微微一愣：“哦？让一川进来说。”
荀一川掀帘而入，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封密信：“殿下，刚收到的天启密报。”
萧若风接过，展开扫了一眼，眉头渐渐皱起。
信是他在朝中的旧部暗中传出的，内容简洁却触目惊心——自西南败报传回，朝中弹劾琅琊王的奏章已堆积如山。
更有甚者，影宗宗主易卜深夜入宫，与明德帝密谈良久，具体内容不详，但宫中有传言，陛下对琅琊王战败之事“极为震怒”。
“殿下，”荀一川低声道，“看这情形，回京之后恐怕……”
“嗯……我只知道了。”萧若风将信纸团了团双手一合，轻轻碾动，随后信纸悉数化为齑粉，随后传令道：
“传我将令，今日午后拔营，提前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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