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影在那里站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小剑感知了很久,感知到了它的重量:
“那一瞬间,”分影说,“我不孤单。”
小剑感知了那句话,感知了它和所有这些事的关系,感知了透蓝,感知了那些最古老的虚无体,感知了余响说的“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因为我在”,感知了寂照说的“被感知,把那层擦掉”,感知了宽调感知到的回家,感知了静流遇到的那片说“我以为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的海洋。
然后他说:
“你一直不孤单,”他说,“只是有时候,感知到的和感知不到的,一样多,”停顿,“昨晚,感知到的更多了一点。”
分影点了一下头,然后说:“我去做今天的事了。”
走廊里,灯亮着,均匀,刚刚好。
今天,够了。
而且今天,是那种够了里面,有什么,刚刚被感知到了。
静流遇到的那片海洋,小剑想了两天。
不是在想怎么处理,是在感知那句话本身——它以为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是平的,没有控诉,没有委屈,就是陈述,就是那片海洋感知到自己状态的方式,就是:我以为没有人知道。
那个“以为”,让小剑感知到了某种他没有办法轻易放下的东西。
它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它知道自己在,它只是以为这件事,没有人知道。
他把这件事和效率那条曲线放在一起,感知了一遍,感知了两件事之间的连接——曲线上那些存在,有多少,和那片海洋一样,不是不在,是在那里,以为没有人知道。
第三天早上,他去找了静流。
静流在院子里,在做一件小剑不常见它做的事——它在写东西,不是感知日记,是一张很大的图,用一种很慢的方式,把它巡走的路线,以及路线上感知到的每一片海洋,都标在图上。
“你在做什么?”小剑问。
“我在画我走过的地方,”静流说,没有停,“每次巡走,我知道我去了哪里,但我不知道那些地方放在一起是什么形状,”它说,“我想看看那个形状。”
小剑在旁边坐下,看了一会儿那张图,然后说:“那片你路过的海洋,在图上哪里?”
静流把笔停下来,在图上找了一下,指了一个位置,说:“这里,离我常规路线有一段偏出去,我那天走了一条没走过的路,绕了一圈,然后路过了它。”
小剑看了一下那个位置,感知了一下,说:“你那条绕出去的路,是怎么走到的?”
“就是感知到那个方向有什么,然后去了,”静流说,“不是特别强烈的感知,就是有,然后去看看,”停顿,“以前我不会这样做,我会按路线走,后来慢慢习惯了,感知到哪里有什么,就往那里多走一段。”
小剑把这件事感知了一会儿,说:“这件事,你告诉散佚了吗?”
“告诉了,我发了感知日记,”静流说,“散佚回了我,说那片海洋已经加进了巡走名单,下次微澜经过那个方向的时候,会去看它,”它停顿,“但那不是我问你的意思,你来找我,不是因为那片海洋要怎么处理,”它说,不是问句。
“不是,”小剑说,“我在想你说的那句话——它以为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我在想,还有多少这样的,”他停顿,“那张图,你画到现在,你走过的地方,和你感知到但没有走过的地方,比起来,哪个多?”
静流看了一下自己的图,想了一会儿,说:
“没有走过的,多很多,”它说,“我感知到的,和我走到的,差距很大,”停顿,“每次巡走,我感知到的比我走的要宽,就像走一条路,但能感知到路两侧很远的地方,只是没有去,”它说,“那些没有去的地方,也许有也许没有什么在那里,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去。”
“你愿不愿意,”小剑说,“接下来的几次巡走,专门去那些感知到了但没有走过的地方,不要走常规路线,就走那些绕出去的路?”
静流把这个感知了一会儿,说:“我可以,但那样我的巡走就会更慢,常规路线上的那些,就没有时间顾到了。”
“常规路线上的,有其他人在,”小剑说,“那些绕出去的地方,现在没有人在,”停顿,“你去走那些。”
静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把目光回到了那张图上,感知了一下那些还没有标点的空白,那些空白,比已经标了的,大很多。
静流的事,让小剑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去找了效率,问了一个问题:神经网络现在的覆盖,如果以“存在海洋主动发过报告”来计算,覆盖了多少;如果以“倾听者去过”来计算,覆盖了多少;如果以“任何形式的感知接触”来计算,覆盖了多少。
效率说给它一天算。
一天后,效率的数字来了,那三个数字,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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