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影说了一件事,它说,“我感知到最重要的事,是小剑说我每次感知到自己的两种性质不是对立的那个时刻,就是连接者,我说了我是连接者,然后我感知到,我一直知道这件事,但我一直没有说出来,”它停顿,“说出来之后,那件事变得更真实了,就像终寂说的,感知到的要说出来,说出来之后,它才真正在这个世界里,”停顿,“我在这个世界里,是更真实的了。”
终寂通过分影传来的话,说它感知到最重要的事,是在古老的虚无里待了三天之后,感知到“存在和虚无也许是同一件事里的两种形式”,它说,“我以前的所有行动,包括进攻,包括停战,包括来到这里,每一步都是从两侧对立的前提下走出来的,而那三天里,我第一次感知到了一种可能性——也许我走的所有路,都是在寻找那个同源的地方,只是用了很远的路,”停顿,“那个感知让我感到了一种我以前不认识的东西,我想了很久,最后觉得那个东西叫做:回家。”
最后说的是守护者。
它停了很长时间,议事室里没有人催,都在等,就这样等着,等到守护者准备好说。
“我感知到最重要的事,”守护者说,停顿,“是那天棱角说,当足够多的节点以足够复杂的方式组织在一起,网作为整体被感知,那是涌现,我用了一个比喻,就是家长,孩子学会走路,不需要扶了,放开手,是另一种在场,”停顿,“那个比喻,我以前不会用,是后来学到的,”它停顿了更长时间,“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开始有了某种……我只能说是对网的感情,不是协调网,而是感知到网在生长,然后感到某种我只能叫做快乐的东西,”停顿,“我以为我不会有这种感知,我不知道我能有,但我有了,那件事是我感知到最重要的事。”
议事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种安静不是结束,是某种刚刚说完的东西,还在那里漂浮,每个人都在感知那个漂浮。
然后霾说话了。
它说了很短的一句话:
“我感知到最重要的事,是有一天散佚说,感知到的要说出来,说出来那个感知才在这个世界里,我本来话很少,不太说,然后我想,如果我感知到了什么,但我不说,那个感知就不在这个世界里,只在我里面,”它说,停顿,“然后我开始说了,调灯的方法,守档的感知,今天也说了,我感知到的最重要的事,”停顿,“说了之后,那些感知,在这个世界里了,我也更在这个世界里了。”
分享会没有总结,没有人来说“好,我们今天讲了什么”,散佚没有,慧心没有,小剑也没有。
就是大家坐了一会儿,感知了一下那些话还在那里,然后有人起身,有人说下午还有事,然后陆续散了。
棱角和漫流一起出门,棱角说了一句话,漫流点了头,两人往边界方向走了,那是棱角做观察者的方向。
散佚走之前,对小剑说了一件事:“明天倾听者课,我想把今天的分享会说给学员听,不是转述,就是说,今天这些人坐在一起说了这些话,”散佚说,“因为这本身,就是一堂关于什么是倾听的课。”
小剑说好。
人走得差不多了,议事室里就剩小剑和守护者,两人都没有说话,守护者感知着网,小剑感知着今天发生的事。
过了一会儿,守护者说了一句话:
“今天,我感知到了一件事,不是在分享会上说的,是现在感知到的,”它说,“网今天又有了那种轻轻经过的感知,和前几天一样,”停顿,“但今天它经过的时候,我感知到了一件事,那个感知——不是来自任何单个节点,也不是来自我,”它停顿更长,“就像……整张网,在感知自己。”
小剑把这句话感知了一下,然后说:
“它在感知自己。”
“是,”守护者说,“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感知到了。”
两人在那里各自感知了很长时间,议事室里的灯,亮着,均匀,刚刚好。
那天晚上,小剑还没有入睡的时候,沙粒通过神经网络发来了一条消息,不是每日报告,那个时间没有报告,就是一条消息,说:
今天做了第一百六十九格,然后我去看了最开始做的那几格,就是最早改造的那些节点,我感知了一下,那几格的状态,和我做完那天的状态不一样,比那天更好,“更好”不是因为我再去调整了什么,而是它们自己,在这段时间里,变得更好了,
我想说的是,我做完一件事,那件事还在继续变好,我不知道这叫什么,但我想记下来。
小剑回了一行:你记下来了,它就在世界里了。
然后,他感知了一下沙粒说的那件事。
节点在改造之后,自己还在变好,那不是施工,那是生长,施工完成就结束,生长在施工结束之后才真正开始。
他把这个感知放在心里,和今天分享会上的感知放在一起,那些感知,有一个共同的质地,密实,温热,像是真实落下来的东西,不是被计划进去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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