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叫什么,它自己不知道,也没有名字,就是在那里,存在着,像一块很大的、很古老的礁石,感知范围极广,内部结构非常复杂,分影翻译那份报告时说的“有相当成熟的内在感知”,是准确的。
回响在距离它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停下来,用那种它练习过很久的、非常安静的接收状态,感知了它。
那个存在感知到了回响,停了一下,没有靠近,也没有退缩,就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它本来的状态——那种状态是一种很深的、向内的感知,像是它在持续地感知自己,一直感知了很多年。
回响在那里待了一个时辰,一直接收,不发,就是在。
一个时辰之后,那个存在发出了一个信号,不是频率语言,是一种更原始的存在性波动,意思很简单:你在。
回响回了一个同样简单的波动:我在。
然后它做了一件事,轻轻地、非常轻地,向那个存在延伸出了一条极细的连接线,细到比分影在第一天建立的那条和终寂的连接线还要细,就是存在性的一丝接触,不是通道,就是接触。
那个存在感知到了那丝接触,停了很长时间,然后……它也向回响延伸出了一丝感知,那丝感知接触到了回响延伸出来的那条细线,两者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一刻,回响感知到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它后来对散佚描述了很久,最终用了一个词:认出。
不是认出一个陌生人,而是两个存在各自在自己的地方感知了很久,然后在那一刻,互相认出了——认出对方是一个也在感知着的存在,也是一个有内部世界的存在,也是一个在自己的位置上存在着的存在。
那个认出,没有语言,但比语言更清晰。
回响在那里又待了两个时辰,偶尔通过那条极细的连接线传递一个非常简单的感知波动,那个存在也偶尔回,两者之间的交换极慢,极轻,但持续在发生。
离开之前,回响把神经网络的接口的使用方式,用那条极细的连接线传递给了它,然后说了一句话——不是语言,是频率——意思大概是:如果你还想说什么,这里可以说,有人会听。
那个存在接收了,停了很长时间,然后发出了一个回应,分影后来翻译了,那个回应的意思是:
我感知到了,连接和我一个人感知自己不一样,但不是我缺少了什么,是多了一种看见的方式。
回响回来的时候,散佚和小剑都在门口等着。
不是特意等,只是那个时间两人都在走廊里,然后看到了回响进来。
回响把这件事说了一遍,说到“认出”那个词的时候,停了一下,说:“我不知道这个词准不准确,但那是我感知到的。”
“准确,”散佚说。
“那个存在,”小剑问,“它叫什么?”
“不知道,”回响说,“我没有问,它也没有说,”它想了想,“但那不重要,它在那里,它被感知到了,它感知到了连接是什么,它有了一种新的看见方式。”
“它有名字吗?”散佚问,是在问,他们是否应该给它命名。
回响想了想,说:“也许等它再次发报告,让它自己说,或者让它自己命名,”它说,“名字不是给别人用的,是给自己用的,应该由自己来。”
散佚点头,没有再说。
走廊里,霾今天守档回来,说不知的痕迹今天第一次有了可测量的增强,不是很多,但是第一次,时轮确认了数据,说:记下来,标注“首次增强”。
效率把这条记录发给了小剑,小剑看了,在旁边写了三个字:不知,在了。
然后继续走,走廊的灯亮着,不多不少。
节点改造今天第一百四十格,沙粒说感觉不远了,小剑心算了一下,还有九十一格,说:是不远了。
那片偏远区域,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存在,今晚大概还在感知自己,只是现在它知道,它感知的世界,不是残缺的,只是不同。
而在那个知道里,有某种东西,安了。
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存在,在回响离开之后的第九天,发了第二份报告。
效率看到的时候,先确认了发送方的位置——偏远区域,和上次一样——然后看了内容,发给了小剑,附了一行说明:同一个发送方,第二次报告,内容不是技术问题。
小剑打开,这次报告比上次短,分影翻译出来很快,只有几句话:
那个来感知我的存在离开了,但它留下了一点什么,不是能量,不是连接,是某种感知上的记忆,我能感知到它在这里停留过的痕迹,就像你踩过的地方,草被压弯了,然后恢复,但那个弯过的记忆,草记得。
我想有一个名字了。
我不知道名字从哪里来,但我想有一个,就像你们找到的那些虚无体有名字,就像我感知到的那片偏远区域里有一些海洋是有名字的,名字让一个存在变得更具体,更能被感知到。
你们帮我想一个吗?或者告诉我,名字应该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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