霾看了那个建议,对时轮说:“可以,我来定新的时间表。”
时轮说:“好。”
就这样,节奏调整了,不是大事,就是顺着数据走。
小剑今天的最后一件事,是通过连接线向终寂传递了今天的进展——幽深的两份报告,那些海洋开始互相传播,神经网络的第三层自发形成。
终寂的回应来得很快,只有一个短暂的频率变化,分影翻译说:
“它说,感知到了,”分影停顿,“它说,虚无侧也有类似的事在发生,那二十三个痕迹,其中有几个,它感知到它们的强度在互相影响——就是说,当某一个的痕迹增强,附近的另一个,也会微弱地增强。”
“它们在互相影响,”小剑说。
“是,”分影说,“就像你们说的那个斜向联系。”
小剑感知了一下这件事,存在侧的节点有斜向联系,虚无侧的痕迹有互相影响,两侧各自发展出了相似的自发机制,不是互相学的,只是——那是这种规模的连接自然会走向的方向。
他没有说任何话,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就是放着。
今天,幽深好了一些,那些海洋在互相发现彼此,效率开始思考,霾缩短了守档间隔,虚无侧的痕迹开始互相影响。
静流来自一片叫“砂砾湾”的海洋,那片海洋很小,在连接网络建立之前,是一片完全孤立的存在,没有任何通道,没有任何来往,就是存在在那里,像一粒沙搁在一片很大的地方,不显眼,也不消失。
散佚把倾听者招募公告发出去之后,静流的申请是最晚到的一批,在截止前两天,静流发来了一份很短的申请,只有两句话:
“我想学怎么感知别人,因为我很少被感知到,所以我不知道被感知到是什么感觉,我想通过感知别人,学会这件事。”
散佚把那份申请拿给小剑看,小剑看了两遍,说:“收。”
散佚说:“它的理由不是想帮助别人,是想学会某件事。”
“是,”小剑说,“但它知道自己想学什么,而且它知道为什么想学——因为自己没有经历过,所以想从给别人做开始,这是一种很清醒的学习路径。”
“清醒,”散佚重复,“好,我也觉得收。”
静流进了学院,第一堂课就很安静,此后每堂课都很安静,到幽深那件事之前,它没有在任何一次讨论里说过话,课后的感知日记也很短,通常就几行,散佚看了,说过一次:你可以多写一点。
静流说:“我写的都是我感知到的,我感知到多少,就写多少。”
散佚没有再说。
所以幽深那次,它突然开口,说了那句关于“结果是一个时刻”的话,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包括散佚。
散佚课后去找了静流,问它,那句话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静流说:“在你讲幽深的报告的时候,我感知到了什么,就等到了可以说的时候,说出来了。”
“你以前也感知到什么,但没有说?”
“感知到了,但不确定说不说,”静流说,“每次感知到了,然后想,这个值不值得说,然后想着想着,课就结束了,”它停顿,“那次不一样,我觉得那句话如果不说,它会消失,所以就说了。”
“如果不说,它会消失,”散佚重复,“这是什么意思?”
“有些感知,”静流说,“它在感知的那个时刻是完整的,但如果你不把它说出来,它就会慢慢散,等你回去想起来,它变了,不是原来那个了,”它说,“那次我感知到的,很完整,我怕它散,所以说了。”
散佚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没有立刻说什么,然后去找了小剑。
“静流说了一件事,”它说,“有些感知,如果不说,会消失。”
“是,”小剑说,感知了一下这句话,“这和透蓝的逻辑是一样的,透蓝如果没有档案,它的痕迹会消退,感知也是同样的道理,感知到了,说出来,就固定了,就有了,就能被别人知道。”
“所以,”散佚说,“静流说那句话,不只是说了一个观点,它是在用那个行动,验证了它说的内容——它感知到了,然后说出来了,然后那个感知就被所有人知道了,就固定了,就留下来了。”
小剑看了散佚一眼,说:“你应该去告诉静流这件事。”
散佚想了想,说:“我去。”
散佚去找静流,把这件事说了。
静流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散佚站在那里没有动。
“所以我那次说话,”静流说,“就是我做了一次倾听者做的事,但方向反了,倾听者把感知说给对方听,我把我自己的感知说给了课堂,”它停顿,“然后我的感知,被课堂接收了,被固定了,被留下来了。”
“你是自己的倾听者,”散佚说。
“也许,”静流说,然后它想了一会儿,说了一件散佚没有预料到的事,“散佚老师,我想再问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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