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精巧的汉白玉凉亭依着一泓汩汩流淌的清澈泉水而建。泉水叮咚,本应是清幽雅致之处,此刻亭内的气氛却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亭中石桌旁,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女子身着一袭繁复华丽的流彩暗花云锦宫装长裙,裙裾铺陈在冰冷的石凳上,如同盛开的花朵。
她容貌极其精致,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只是那双顾盼生辉的杏眸深处,此刻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阴鸷与焦躁。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一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男子则截然不同。他身着玄青色滚银边的劲装锦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得近乎冷冽,薄唇紧抿,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一柄样式古朴、剑鞘上铭刻着繁复符文的长剑,被他随意地负在身后,剑穗垂落,纹丝不动。
他整个人就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高冷气息。他修长的手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片刚从泉边飘落的枯黄竹叶,眼神却空茫地落在亭外摇曳的竹影上,仿佛对亭内的一切漠不关心。
“老三……要回来了。”女子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像淬了毒的冰针,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但在静谧的亭中依旧清晰无比。
“嗯。”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极其冷淡地挤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
这声“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与他那副俊美却拒人千里的皮囊相得益彰。
女子见他这副油盐不进、事不关己的模样,胸中的怒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
她猛地一拍石桌,虽然极力控制了力道,但那声闷响依旧突兀,精致的面容瞬间铁青,精心描画的柳眉倒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你跟个死人一样杵在这里做什么?!可别忘了!当初是我们几个联手,费尽心机才将他赶出青萍城,流放那鸟不拉屎的未名城!
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能逃脱‘那边’设下的天罗地网!如今他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还大摇大摆地进了青萍城!”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尖锐的恐惧,“等他站稳脚跟,缓过气来,算起旧账的话,你以为我们一个都跑得掉?!他南飞羽是什么性子,你难道不清楚?!”
女子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砸向男子,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对男子冷漠态度的极度不满。
男子捻动竹叶的手指终于停住了。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毫无情绪地看向对面几近失控的女子。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数息。
“主谋。”他薄唇微启,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眼。声音不高,却像两块玄冰相撞,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判定。
这两个字,如同在女子耳边炸响了一道无声的惊雷!她猛地一窒,所有愤怒的言语瞬间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她那双因愤怒而圆睁的杏眸中,先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瞳孔深处仿佛被投入了火种,一丝狂喜的光芒骤然亮起!
她愣了好一会儿,脸上那铁青的怒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带着几分扭曲的狂喜!
她甚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狰狞一扫而空,瞬间变得眉开眼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动听的笑话。
“哈哈哈!对!对!主谋!还是老五你了解他!看得透彻!”女子抚掌轻笑,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娇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姐妹啊!他南飞羽就算再恨,也得顾念几分血脉亲情吧?
他顶多……顶多会找当初设局的那个‘主谋’动手,出出这口恶气!至于我们这些‘从犯’嘛……”
她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最多也就是打压一番,削点权柄,丢点脸面罢了。总不至于……真要我们的命吧?”
她像是在说服男子,更像是在拼命安慰自己那颗悬着的心。
男子依旧抿着嘴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两个字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表达欲。他再次垂下眼帘,将目光投向手中那片枯叶,仿佛亭内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女子见他又恢复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倒也不恼火了。她此刻心情大好,看眼前这个冰坨子弟弟也顺眼了许多。
她甚至起了几分打趣的心思,身体微微前倾,伸出一根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虚虚地点了点男子,声音甜腻得发嗲:“乖弟弟~真是聪明的很呢!
不枉姐姐我平时这么疼你~” 她的话语带着亲昵,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和利用。
凉亭内,泉水依旧叮咚流淌。女子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男子沉默如冰。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平静,笼罩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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