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文相三千残部目睹同袍被虐杀而怒焰焚心时,西南数百里外,另一场伏击正耐心等待。
这是一座山间谷路,位处在大别山西麓,为光山与麻城之间的必经之道。
两侧山岭陡峭,古木参天,浓荫蔽日;谷中乱石嶙峋,枯草丛生。寒风穿谷而过,卷起枯叶漫天,发出瑟瑟之声。此等地势,正是天赐设伏之所,只要敌人无备,足可将之尽歼。
罗士信趴在西边山坡后的青石之后,盯着东南边的谷口。
从昨天晚上兵到此地,布置埋伏,已整整一夜半日。
前两天,裴仁基率部进到光山城外后,在城北筑下营垒,与城中的卢祖尚部成掎角之势,和朱粲部对峙。敌我双方,一个是威名赫赫的宿将,一个兵多,彼此忌惮,连着一两天,除了两三次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外,谁都不敢轻举妄动。而在昨天上午,裴仁基接斥候急报,董景珍部已克麻城,他的主力暂留麻城休整,遣了先锋一部约三四千众,开向光山,前来支援朱粲。裴仁基细虑过后,以为“我兵少,朱粲兵多,董部必不防我反敢设伏”,於是大胆地做出了“打援”的决定。询问诸将谁愿受此伏击重任时,又是罗士信头一个主动请缨。
便乃裴仁基给了罗士信步骑千人,远远绕过光山城西的朱粲部营,转而南下,潜行到了此处。
此际,当秋风吹拂草木,可以隐约看到,便在罗士信的身边的草丛、灌木林中,甲械森然隐伏。他所带来的这千人步骑,半数随他埋伏在西边山坡,其余的则隐伏於对面的山坡林中。
虽已埋伏了一夜半日,蚊虫叮咬,但是人人悄然无声,屏息凝神。偶有战马不耐,轻轻打个响鼻,便有骑士俯身抚其鬃毛,安抚其噤声。一片寂静之中,唯有谷中的风吹草木声响。
午后,随着斥候的疾还禀报,谷口方向终於传来动静。
马蹄声、步卒脚步声、辎重车轮声,混杂着士兵的嬉闹呵斥,渐渐清晰。
“来了。”罗士信精神为之一振,低声传令,“严守号令,待贼尽入谷中,步卒先射箭,其后骑兵从俺冲击,步卒接着跟上掩杀!务要将这支贼兵尽歼,不可放走一人活口,显我汉威!”
军令传到每个一士卒耳中。
——对面山坡,自有负责彼处伏兵的军官下令。
东、西两面坡上的千人步骑,闻令振奋,等待的焦灼顿去,攥紧兵器,目光如刀,紧盯谷口。
未几,一彪人马浩浩荡荡涌入谷中,队形散漫,毫无警惕。
当先是数百散漫骑兵,后为两三千的步卒,东张西望,旗帜杂乱,全然不像行军;再后百余辆辎重车满载粮秣与劫掠到的财货;最后是殿后的三四百骑兵,同样懈怠,远远落在后方。
步卒的中军位置,一面将旗迎风招展,绣着一个“陈”字。
罗士信百战猛将,又前时刚伏击歼灭了朱粲部的真阳兵,对朱粲部的战斗力充分了解,嘴角浮起冷笑,眼中尽是不屑。他耐着性子,紧盯敌军一点点进入山谷。
待其大半入谷、后队辎重车彻底堵死退路之际,他猛地起身:“放箭!”
鼓角声如滚雷般炸响!
两侧山坡上,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射向谷中!
进入山谷中的这支兵马猝不及防,前排骑兵纷纷人仰马翻,战马受惊狂跳,将主人掀落在地;步卒魂飞魄散,四散奔逃,互相践踏;辎重车翻倒路边,粮草器械散落一地,彻底堵塞退路。
“杀!”
罗士信一声怒喝,纵身跃起,抄起长槊翻身上马。
他的坐骑赤龙珠通晓人意,长嘶一声,四蹄腾空,载着他从山坡直冲而下,势若天降神兵!
身后,精骑百人如虎狼出山,紧从而出,杀声震天!
罗士信一马当先,长槊在手,如入无人之境,直冲这支敌军中军将旗。
将旗边上有陈姓此将的亲骑数十,见罗士信孤身冲来,举槊迎上。
罗士信不避不让,长槊横扫如轮,槊锋过处,三骑应声落马。槊势不停,顺势一挑,又刺穿一骑胸膛,槊尖透背而出,将这人挑至半空,手腕一甩,狠狠掼於地上。
“拦住他!是罗士信!”陈姓此将从罗士信的红色战马辨认出是他,大惊叫道。
两骑从侧翼扑来,长槊夹攻。
罗士信左手抽出腰间横刀,右手长槊格挡,左砍右刺,转瞬斩杀二人。赤龙珠昂首人立,双蹄踏下,将一匹敌骑踹倒,骑上敌兵摔落在地,被后方跟到的汉骑马踩成肉泥。
余下敌骑胆寒,四散躲避。
罗士信并不追赶,叱咤催马,大呼:“正俺罗士信也!”长槊直指“陈”字将旗。
将旗下,一将拨马欲逃,正是董景珍帐下悍将,此次先援朱粲的先锋陈方,此刻却只顾逃命。
“何处走!”罗士信厉喝如雷。
赤龙珠如离弦之箭,追至身后。
陈方回头,只见一柄长槊已近在眼前,抬槊格挡已来不及。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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