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军斥候如风驰电掣,奔还丰林城北唐营时,已是次日入夜。
李世民与李元吉、李神符两路兵马,前日先后进到了丰林城外,分别筑营在丰林城北、城西。
中军大帐内,李世民正与诸将商议攻城方略,忽闻斥候还报,立即令入帐内。
斥候队正伏地喘息,声音嘶哑,禀报说道:“启禀殿下!咄苾、咄苾所部突厥骑兵,在白于山东麓、清水东岸遭到汉贼骑截击,其众大败,咄苾西撤至芦子关时,不料汉贼将王君廓又不知何时提前迂回在此设伏!小人、小人亲眼所见,前有王君廓部居高夹射,后有单雄信等汉贼骑追击掩杀,关前山谷伏尸遍野,突厥万骑几近全军覆没!突围得走者,恐不足千骑!”
帐中死寂。
“哗啦”一声,李元吉手中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脸色煞白,说道:“什、什么?咄苾万骑,全军覆没?”他转向李世民,不觉语带颤抖,说道,“阿兄!真被你说中了!李善道老贼果然早就知道咄苾南下,竟设下这等狠毒圈套!如今咄苾既败,汉骑一旦得胜归来,从外夹击,城内再出,我军,……我军危矣!”
他几步冲到李世民案前,几乎语无伦次,急声说道,“撤!阿兄,赶紧撤兵!趁汉骑尚未回师,我军速退,尚可保全!我退往肤施,你退往延安,凭城固守,至少两城不致有失!”
李世民心中对此已经有准备,故而虽闻此讯,亦未显慌乱,——最起码表面上仍维持镇定神色,他面色沉静如水,抬手止住李元吉,问斥候队正:“咄苾呢?”
“回殿下的话,咄苾起初西撤时,小人等尚能望见他的狼头大纛,然随后其众在芦子关再度中伏时,其纛便已不见。他是生是死,有无逃脱,下落如何,小人等并不知晓。”
李世民点了点头,温言说道:“辛苦你们了。且去歇息,自有重赏。”
待几个斥候退出,他起将身形,从李元吉身边走过,来到帐中沙盘前,俯身观看,手指无意识轻抚着颌下须髯。
长孙无忌、李神符等也都起身,跟着他到了沙盘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诸人看到,他是在观看丰林西北与白于山之间的广阔地域。
却是长孙无忌了解他,心中一动,试探问道:“殿下,莫非有意伏击回师的汉骑?”
李世民尚未答话。
一旁的李道玄眼前一亮,已是挺身急道:“阿哥!伏击回师汉贼骑,此诚高明之策!突厥骑兵万众之多,想彼汉骑纵伏击得胜,亦必惨胜!此正我军将其歼灭的良机!如果尽出我军精骑,截击在其还丰林之道,必然可以一战尽歼!歼灭之后,围攻丰林,何愁不下!”
“胡闹!”李元吉厉声打断,指着李道玄,“你懂什么!上万突厥铁骑都被汉骑一战几乎全歼,其精锐凶悍至此,我军岂可贸然迎击?一旦伏击不成,我骑兵大败,汉贼骑趁势而进,城内汉贼与其夹击,我军岂不反遭围歼,这数万大军就要全葬送在丰林城下了!”
他转对李世民,说道,“阿兄!咄苾是咱们此战最大的依仗,结果先是梁师都被杀,接着咄苾也被歼灭,我军外援已绝!汉贼声势大振。消息传开,我军士气必然惶恐,这仗不能打了,赶紧撤吧。我撤往肤施,你撤往延安,这样虽然汉贼歼灭了咄苾部,其势正盛,但至少我军固城自守,肤施、延安两城不致丢失。”
李道玄心中看不起李元吉,李渊把太原给他留守,他却不战而逃,简直无能至极,但不好当面说他,便不去看他,再次与李世民说道:“阿哥,汉贼士气再振,他们的骑兵鏖战一场,从白于山回师丰林,路上又一二百里,必是疲惫,我军伏击,正当其时!弟愿领精骑一部,为阿兄先锋!只待将此汉贼骑歼灭,回师再攻丰林,定然一战可破,李善道老贼可擒之也!”
李元吉大怒,斥责说道:“道玄,你莫再胡言了!汉贼之锐,你不知道么?定胡一败,我精锐损失泰半!现今我士气本已不振,当此之际,若再败上一场,汉贼内外夹击,怎么应对?”
李道玄涨红了脸,少年血气直冲顶门,脱口而出,说道:“定胡之败,究其根源,还不是因太原……”他猛地住口,但帐中谁听不出那未尽之言,——还不是因早前李元吉不战而逃,致使河东大好的局面,就此陷入被动,尽管李世民后来收复了太原,但地利却落在汉军之手。
李元吉脸色由白转青,手指颤抖地指着李道玄,却说不出话。
“够了。”李世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止住了李道玄的话,目光扫过二人,说道,“进战与撤退皆非儿戏,今军心动摇,须以全局权衡。”看了下李元吉,说道,“三胡所虑,不无道理。然用兵之道,虽不可轻敌,宜当谨慎,却若虑敌过甚,亦非制胜之术。”
李元吉恨恨地盯了李道玄几眼,带着怒气,问李世民,说道:“阿兄,你究竟何意?莫不是,你真有意伏击汉贼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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