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霁山的日子,过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混沌消失后的那些天,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胸口的灵凰石。
不是怕它出事,是确认它还在。它在,安安静静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那些曾经在里面翻涌的、咆哮的、挣扎的东西,都不见了。
我有时候会觉得那一切是一场梦,神眠之地、混沌、白衣女人、三世至阴之命,都像是一场做了很久很久的梦。
但黎魂剑还在,灵凰石还在,秦子潆还在。
师父在山上住了半个月,每天就是喝茶、扫地、晒太阳。
他不提神眠之地的事,不提混沌的事,也不提云和的事。
好像那些事从来没发生过,好像我只是回山上住了一阵子,好像一切都很正常。
过了几天,他说要出去玩一段时间,说是去找个老朋友,谁知道又要出去找哪个老相好,我们也没多问。
我们在山上又住了几天。我把道观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师父走之前已经扫得很干净了,但我还是又扫了一遍。不是因为他没扫干净,是因为我想扫。
这座道观,我住了很久,已经有了割舍不掉的关系,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级台阶,我都熟悉。
我知道哪块地砖下雨天会滑,知道哪个房间冬天最暖和,知道老槐树哪根枝桠能承住一个人的重量。这里是另一个家,但我不能一辈子待在家里。
下山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我背着行李,黎魂剑用布裹了好几层,塞在背包里。
云霁山在身后越来越远。
安静下来的时候,我给我爸妈打了个电话。
不是才想起来打这个电话,是我觉得,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
一切都已结束,彻彻底底的结束,没有任何束缚的结束。
电话那头,依旧是父母熟悉的声音。
“爸,妈,我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只是这简短的一句话。
说完以后,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的感觉,就好像压在胸口里很多年的的某个东西突然消失了!
电话那头先是短暂的沉默。
之后,传来了我爸的声音。
“好,那句好,没事了就好,有时间了,就回家来吧!”
是啊,该回家了,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挂了电话,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昊子,秦子潆我们三人准备先各回各家,毕竟,我们都已经很久没回自己家了。
下了山,分别后,我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然后就直奔车站!
经过几个小时的辗转,终于回到了家中。
村子不大,从村口走到我家,也就几分钟。路是水泥路,前几年修的,以前是土路,下雨天泥泞得没法走。
路两边是麦田,麦子已经收了,只剩下齐刷刷的麦茬,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空气里有稻草和泥土的味道,混着炊烟的气息。
远处有人家在做饭,烟囱里飘出青灰色的烟,被风吹散了。
熟悉的味道!
回到家,我妈正在做饭,也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我妈就是这样,感情都在心里,嘴上不说。她转身进了厨房,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炒菜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我爸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根没点着的烟,看了我一眼。“嗯。”就一个字。“嗯。”我也一个字。
父子之间,不用太多话。
吃饭的时候,我简要地跟他们讲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不过还是省略了大多数的危险情节,还是怕他们担心。
能看得出来,他们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是啊,可不开心吗,现在终于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过正常的生活了!
晚上,吃完饭后,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
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很亮。院子角落里堆着一捆柴火,旁边是我爸用旧轮胎改的花盆,种着几棵辣椒和香葱。院墙是红砖砌的,有些年头了,墙缝里长着青苔。
我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带着稻茬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人家炊烟的余味。
狗的叫声从村子另一头传来,还有电视的声音,孩子哭闹的声音,大人说话的声音。
普通的声音,以前觉得吵,现在却觉得异常安心。
我妈收拾碗筷的声音,我爸看电视的声音。
这些都是生活的味道!
灵凰石贴着胸口,我的思绪回到了云霁山,从云霁山跳到湘西,从湘西跳到神眠之地,从神眠之地跳到这个普通的小院子。
下一个地点会在哪里,我不知道。
但没关系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满天的星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半年后,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一个写着“云归处”三个字的牌子高高挂起,后面跟着一排字:陈氏风水馆。
我回到滨城,开了个店,专门替人看看风水,或者承接一些阴阳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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