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自己怦怦的心跳吵醒的。
不是那种砰砰狂跳的紧张,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有人在胸口擂鼓的震动,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很空,什么都没有想,又好像什么都想过了。
这情形,怎么有点像老人口中所说的那什么走马观花啊?不过那东西不是人死之前才有的吗,我这只是在梦里而已。
越这么想,越觉得这不是好兆头,不过,应该是我太敏感了吧,我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过,再次想起梦里的那些场景,还是感觉有些动容,也可以说是有些怀念。
想到这儿,我想我爸妈了,想我爷爷奶奶了。
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往家里报喜不报忧,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太过担心。
现在,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就差临门一脚了,我一定要坚持住,咬咬牙撑过去!好让我真正的没任何负担地回家见我爸妈,我爷爷奶奶!
说回我现在,以前每次想到这个日子,都是师父嘴里那个若隐若现的“坎”,是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剑,是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概念。
可是今天,它就这么站在我面前了,不声不响,不躲不藏,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敲响了门。
我反而没那么怕了。
很奇怪,是吧?越是临近,越是不怕。
那些翻来覆去的恐惧、焦虑、胡思乱想,这些天已经把我的心当成了它们的游乐场,闹够了,玩累了,现在终于安静下来。
剩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死寂,你知道天要塌了,但你已经没有力气害怕了。
我坐起来,黎魂剑靠在床头,月光照在剑鞘上,泛着冷冷的银白色。
我伸手摸了摸剑柄,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让我清醒了几分。
昊子在隔壁打着呼噜,声音穿过并不隔音的墙壁,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以前我觉得这呼噜声烦得要命,现在听起来,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就像以前师父在旁边打坐,我在床上睡觉,我知道他在,所以什么都不怕。
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昏黄的壁灯,把过道照得半明半暗。
我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是这座老旧的旅馆在梦里翻身。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楼下有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一种很轻的、像是有人在拨弄炭火的噼啪声。
我顺着楼梯走下去,一楼的小厅里亮着一盏灯,柜台后面没人,但角落里的火炉烧得正旺。
火炉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我,在这还没有完全天明的时刻,背影有些模糊却又非常的熟悉!
是师父!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睛看着炉膛里的跳动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转过头,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刻得更深,把他的眼神照得更亮。
“师父?”我愣住了,“您怎么来了?”
他抬起头看我,好像早就知道我这时候会下来,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你们前脚我们后脚,昨晚就到了,怕影响你们休息,没跟你们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年纪大了,觉少。想着天快亮了,就下来坐坐。”
我走到火炉旁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炉火烧得很旺,热度扑面而来,烤得脸有些发烫。
“你们?师伯也来了?”我问道。
“在后面屋里睡觉,呼噜打得比你那个朋友还响。”师父看了一眼楼梯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但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炉膛里那些烧得通红的炭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师父在,他来了!
“师父,您不是说在云霁山等我回去吗?”
“我说过吗?”师父看了我一眼。
“您说过。”
“那我改主意了。”师父把茶杯放下,看着炉火,“一个人等着,不如一起走着。”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烤火。
师父也没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火炉里的炭噼啪作响,把沉默烧成了温暖的、有声音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昊子的大嗓门:“老三?老三你在哪?”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出现在楼梯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揉着眼睛往下看。看到我和师父坐在一起,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哟,王道长您来了。我说老三怎么起这么早,原来是有人陪着。”
“少废话,去把他们叫起来。”师父说,“吃完早饭该出发了。”
“得嘞!”
昊子应了一声,蹬蹬蹬跑上楼去了。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起来了。
董力穿着整齐,头发一丝不乱,像是一晚上没睡就等着出发。
冯楠脸色有些白,但眼睛很亮,手里提着药箱,像是随时准备面对任何情况。
秦子潆走在最后面,穿着那身素净的衣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的带子。
她也在紧张,只是藏得比别人深。
这时,师伯从后院走进来,手里拿着酒葫芦,打了个哈欠。“都起来了?那赶紧吃饭,吃完好上路。”
他说话不讲究,“上路”这个词在这种时候听起来格外刺耳,但没人纠正他。
早饭是旅馆老板煮的粥,配着师父从云霁山带来的咸菜和烙饼。
粥很烫,我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那股热气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把早晨的寒意一点一点驱散。
师伯一边喝粥一边说:“我跟你师父商量过了,今天我们跟你们一起进山。”
昊子愣了一下:“师伯您也去?”
“废话,不然我大老远跑来干嘛?旅游啊?”师伯白了昊子一眼,看向我,“你师父的意思,我们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到了那地方,多两个人总比少两个人强。真出了什么事,也能替你挡一挡。”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堵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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