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双目猩红,闻言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丫鬟,厉声喝道:“你方才怎么不说!”
丫鬟被这一眼吓得浑身一颤,身子往地上缩了缩,颤声道:“方才……方才在侯府,管家在旁,奴婢不敢多嘴。
回来之后,又见老爷与夫人动怒,奴婢一时慌了神,才迟迟没有讲出来。”
陈氏眉头紧蹙,心头亦是一动。
一万两银子打了水漂,真就换来一只死鸡,她本就怒火滔天,此刻听闻还有碎铜片的消息,怒火之中又掺了几分希冀。
她上前一步,压下心头的火气:“你说的可是真的?绍临深当真还留有铜片?”
丫鬟连连点头:“是,是世子亲口同管家讲的,说若是老爷感兴趣,可以再去……去侯府换取。”
赵雅胸膛剧烈起伏,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事到如今,她哪里还不明白,绍临深定然早已识破赵家的图谋,故意拿这事戏耍她们。
为换回那只死鸡,赵家已然掏空大半家底,若是再拿银子去换那几片铜,怕是就算把这宅院变卖,也未必够填这个窟窿。
赵雅只觉脑袋一阵阵胀痛,抬手想要按揉太阳穴,指尖触到的却是粗糙厚实、属于男子的手掌。
她心中又是一阵烦闷厌恶。
可一想起绍临深那深不可测的手段,赵雅心底便生出阵阵胆寒,本能地不愿再与他正面周旋。
陈氏立在一旁,面色同样阴沉得难看。
当初为了让女儿嫁入侯府不被人轻看,她几乎掏空自家积蓄,尽数置办做了嫁妆。
若是能将那些嫁妆讨回来,何愁没有银两再去周旋。
可如今女儿虽然还“活着”,却不能对外声张,那份嫁妆依旧留在康平侯府,日后反倒要归到赵方、昭华那两个丫头片子名下。
念及此处,一股浓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陈氏抚了抚胸口,心念一动,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婆子,问道:
“先前命你们盯紧侯府动静,那伙猎户呢,可有消息传出来?”
婆子垂着头:“回夫人,那伙猎户是出来了,可咱们派去跟踪的人,拐过一个街角,便把人看丢了。”
“看丢了?那么几个大活人,你们尚且盯不住,要你们何用?”
陈氏气急,“不是说他们是外地来的?你们就没有派人去各个城门口守着?”
婆子身子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
“夫人恕罪!奴婢的确差人守了城门,可那伙人行事神出鬼没,我们守了许久,竟未曾见到他们出城的踪迹。”
赵雅听着,心口更是堵得发闷。见陈氏还在这事上拉扯,她不耐出声:
“找不到便不找了,又不是什么要事。”
如今她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有功夫去寻那个孩子。
先前自己也曾动过念头,想将那孩子接回来抚养,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怪对方命薄。
不就是一个儿子罢了,他亲爹都不要他,自己一个已经“死了”的娘又算什么。
更何况,倘若日后她有机会改头换面,何愁没有子嗣。
想到此处,她挥手将一众下人尽数打发出去。
屋内,只剩母女二人,赵雅凑上前,压低声音:
“娘,您能不能向外祖家借些银钱?还有府中姨娘、妹妹们的首饰,也尽数拿去典当。若是就此罢休,女儿实在不甘心呐。”
她说着,眼眶泛红,直接落下泪来:
“您也知晓,女儿自幼便有高人替女儿批命,说我乃是凤命在身,将来贵不可言。
从前我还半信半疑,可如今落到这般境地,不正是应验了么。
待女儿否极泰来,日后定给您请封诰命,再也不必仰人鼻息,受爹爹的气。”
陈氏听得心头微动,可片刻后,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你外祖父那人向来凉薄,以赵家如今情形怕是不会出手相助。
况且那姓绍的处处提防我们,说不定早已经察觉了我们的图谋。就算我们再送去多少银两,也难遂心愿。”
赵雅脸色铁青,胸中郁气翻涌,咬着牙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您就这么看着女儿顶着这副模样,男不男女不女地苟活吗?若是这般,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抓起桌案上的剪刀,便要往自己脖颈扎去。
陈氏骇得魂飞魄散,慌忙扑上前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厉声喝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住手!你何苦这般作践自己,这是要剜为娘的心啊!我几时讲过无路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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