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内。
绍临深踏进寿喜堂,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老侯爷与老夫人正坐在榻边,手边摆着汤药。
自前些日子二老做了那场预知梦之后,夜里便常常夜半惊醒,加之年岁已高,近来精神越发不济。
见儿子踏入屋内,老侯爷抬眼看向他,开口问道:“赵家那丫头,走了?”
绍临深垂首应答:“是。”
老侯爷神色凝重:“你得多留些心眼。赵启山那老东西,一心想要攀附咱们侯府,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此人心怀不轨,你还是少与赵家往来。”
绍临深应声:“孩儿记下了。”
老侯爷点头:“不过你也不必烦恼,为父已经托人运作,用不了多久,那姓赵的便会被外放出京。”
绍临深微微躬身:“都是孩儿的过失,劳烦父亲费心。”
“你我父子,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老侯爷神色一正,目光直视着他,“为父且问你,今日那伙猎户,可是你找来的?”
绍临深面上显出几分讶异:“父亲为何会有这般揣测?景初纵然先前性子顽劣,稍加管教便能改正。
咱们侯府家底丰厚,又不差一口吃食,何须行此等事。就算儿子当真厌弃这孩子,有的是处置的法子,又何必要让侯府血脉流落在外。”
说罢,他话锋一转,反问二老:“只是孩儿心中一直存疑,爹娘近来行事,似是总对孩儿有所隐瞒。
况且府中不少伺候多年的老仆,并无过错,却都被爹娘发卖,这又是为何?”
见他当真毫无异色,老两口相互对视一眼,心中的疑虑稍稍褪去。
老侯爷沉声道:“不过是些吃里扒外的狗奴才。你瞧着他们安分无过,不过是藏得严实,未曾露出马脚罢了。这些事为父自有安排,此事你不必多管。”
老夫人连忙出声道:“临深,方才认回来的那丫头,按理该办一场认亲宴。
可她生母刚离世,需守孝一年。我与你爹商议过,先将她记入族谱,待守孝期满再行庆贺。”
老侯爷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倦意:“为父老了,精力一日不如一日,府上的事情,你且多费心些。
你那两个闺女便交由你母亲教导,免得日后再移了性情,做出些有损侯府颜面的事。”
绍临深面露愧色:“都是儿子不孝,累得二老操劳。”
老侯爷哼了一声:“知道便好。到时候让你娘替你物色一门好亲事,多生几个子嗣,免得再闹出这般污糟事端。”
他说着,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后怕。
“梦里”景初那小孽障敢做出弑亲的勾当,还不是仗着侯府就他这么一个子孙么。
望着二老鬓边霜白,又瞧着案上尚有余温的汤药,绍临深只得放缓神色,宽慰道:
“父亲母亲,梦终归是虚妄幻象。孩儿晓得二位心中记挂侯府安危,可也不必日夜悬心,徒然损耗身子。
眼下府中诸事平稳,孩儿自会处处留心,定不会叫家中生出祸乱。往后若有子嗣,还盼二老多多费心教养。”
老侯爷依旧心有余悸,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连日受噩梦惊扰,本就精神不济,加上汤药入腹,倦意一阵阵涌上来,眼皮渐渐沉重。
老夫人也连连打着哈欠,靠在榻边,已然有些坐不住。
绍临深见状,便不再多争辩,只又柔声劝慰几句,叮嘱他们安心安歇,切莫思虑过度。
见二老实在撑不住,他方才躬身行礼,轻轻退了出去。
庭院之中晚风徐徐,廊下花木摇曳。
他抬眼望去,便看见自己方才认回的便宜女儿,正蹲在院子里,伸手揽着昭华那孩子轻声哄着。
小姑娘双眼依旧通红,可比起先前,气色已然好了不少,也不再哭哭啼啼嚷着要哥哥。
绍临深缓步走上前来,手掌重重按在赵方的头顶。
“不愧是爹的好闺女,懂得替为父照看妹妹。往后你们便搬到祖母的院子生活,凡事要听话些。
还有方方,你是姐姐,长姐如母,往后昭华若是有什么过失,你该管教便管教。”
赵方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当成皮球一般,被揉得发丝乱糟糟,想要偏头躲开,却被那只手牢牢按住,半点躲闪不得。
她无奈翻了个白眼,拉长声调道:“是,爹……爹,女儿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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