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父痛心开口:“你只知心疼自己的女儿,难道我与你娘就舍得眼睁睁看着亲手养大的女儿,往那蛮荒之地去送死受苦?”
他喘了口气,眼眶泛红,“你倒替我们想想,真要让我们这两把老骨头,送自己的女儿走在前面。你这心……就安吗?这便是你说的孝?”
李月华紧紧搂住怀中啼哭不安的女儿,满心愧疚,却依旧不肯松口。
李父继续劝说:“你若放心不下明珠,我自会重金打点沿途解差一路照看。
就算没有你,孩子尚有生父、祖父母在,岂会苛待她?若你仍旧不安,我提前在沿路驿站备好银两打点周全。你跟着流放队伍同行,不过多添一人遭罪罢了。”
李月华眉尖微微一动,看向怀中惶恐不安的女儿,思索半晌,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隔壁牢中,绍临深轻咳一声,忽然缓步上前。
“大少夫人,恕小子冒昧偷听你们父女说话。”
父女二人没料到他会骤然插话,齐齐皱起眉头。
绍临深继续道:“夫人疼爱明珠小姐,固然令人心折,可您死守着不肯脱身,反倒让二老跟着两头煎熬,未免太过执拗。”
“李老先生说得对,和离后您是自由身,做什么都方便。
即便担心女儿,腿长在您身上,难道不会请一队镖师跟随流放队伍?这难道不比您在流放队里受挟制强?”
“若是怕明珠小姐没人照顾,绍家这么多人,难道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再不济,小子我还有一把力气,可以替您多照看几分,只求夫人日后能赏我一口吃食度日。”
一番话戳中李月华心中软肋,她神色微动,终于松了口,应下和离随父亲离开。
绍明珠见状,又惊又恨地瞪向绍临深,死死攥住李月华衣袖不肯松手,哭声撕心裂肺:
“娘,你别走,我害怕!你说过会一直护着珠珠的!”
李月华心疼得肝颤,连忙把女儿搂进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娘不骗你,娘出去不是要丢下珠珠。
外面能找着好大夫,能弄到干净的药和吃食,娘得去为你打点这些,才能真的护着你一路周全啊。”
李父在一旁帮腔:“珠珠乖,听外祖父说,你娘是去前面给你铺路呢。
等过些日子,事情安排妥当了,她就来接你,好不好?”
可绍明珠半点不信,只当母亲随口哄骗。
她见过二叔三叔府上庶出的弟弟妹妹,他们的姨娘一旦拿了文书离去,便再不曾回头过问子女。
她清楚母亲最受不住自己哭,当即屏住气死命憋闷,直憋得胸口发堵、喉头阵阵翻涌反胃,存心要逼李月华心软留下,心底更是怨恨起母亲自私薄情。
同牢房的其他妯娌只静静旁观,没人在这时候过来劝解。
李月华望着女儿痛苦憋闷的模样,心头一软,险些就要反悔。
绍临深指尖微动,一滴冷水打在绍明珠脖子上。
小姑娘身子猛地一僵,不过转瞬间就眼皮发沉,昏昏沉沉倒在母亲怀里,再也无力哭闹挣扎。
李月华以为女儿是哭累了,松了口气。
绍临深趁机道:“您放心,路上我会多照看明珠小姐。”
李父看向绍临深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不愿再多耽搁,他转头望向始终垂首不语的绍大公子,轻声恳求:
“贤婿,事不宜迟,还望你念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写下和离书,放月华脱身。”
绍闵诚依旧埋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神色,只一味沉默着,指尖在粗糙的稻草上无意识地摩挲。
李父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见他始终无动于衷,只得叹了口气,移步到牢栅前,对着角落里端坐的绍老爷子深深躬身一揖:
“亲家公,小女这境况,您都看在眼里。如今既是她自己做了决断,还请您……成全。”
绍老爷子眼皮微抬,浑浊的目光扫过牢中情形,最终落在李月华焦灼的脸上,叹了口气,吩咐道:“闵诚,写吧。”
绍大公子绍闵诚双拳死死攥紧,万般挣扎之下,终究缓缓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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