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已至垂暮之年,鬓发如霜,步履皆需杖藜相扶,早不复当年叱咤风云之姿;然少主归来,风采依旧,眉眼间那股睥睨天下的锐气,比之当年离族时更甚三分!”
大长老拄着镶嵌着墨玉的紫檀木杖,声音虽染着老态的沙哑,却满是激动的颤音。他向前疾行半步,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似要将眼前的倾宁细细打量个遍,可眼角眉梢溢出的喜悦,终究是藏不住半分,“自少主当年突然失踪,族中上下无一日不牵挂,如今见少主安然归来,老夫便是即刻闭眼,也能对得起程族列祖列宗了!”
倾宁闻言,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他单膝跪地,玄色衣袍铺落在青石板上,如墨色流云。
双手作揖时,指节分明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带着久别归乡的哽咽:“父亲,诸位长老,孩儿不孝,当年离去,让父亲与诸位长老日夜担忧,这二百多年来,孩儿每念及此,心中便愧疚难安。今日归来,一则是向父亲与诸位长老请罪,二则……也是为雨儿寻一个归宿。”
程皓立于厅堂之上,一身明黄色族长朝服衬得他威严庄重,鬓角虽也染了几缕银丝,却丝毫不减上位者的气场。
他上前一步,双手扶起倾宁,掌心的温度带着父亲独有的宽厚与温暖,声音沉缓而有力:“宁儿,何罪之有?当年雨儿姑娘为护你身受重伤,你为寻她走遍四海八荒,这份重情重义,本就是我程族子孙该有的模样。如今你平安归来,便是我程族最大的幸事,何来请罪一说?”
他抬手拍了拍倾宁的肩膀,目光扫过堂下诸位长老,朗声道:“今日宁儿归来,恰逢族中月议之期,诸位长老既已在此,便随我入长老堂,有要事共商。”
说罢,他率先转身,明黄色的衣袍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朝着后方的长老堂走去。
众人随程皓步入长老堂,堂内陈设古朴庄重,正中悬挂着程族列祖列宗的画像,画像前供着香炉,袅袅檀香缭绕升空,将整个厅堂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两侧的梨花木长椅上,七位长老依次落座,大长老居首,二长老、三长老紧随其后,直至七长老坐于末位。倾宁立于程皓身侧,目光落在供桌之上,思绪却飘回了与雨儿相伴的岁月,眼底不自觉地染上一层悲伤。
程皓看着儿子落寞的神情,心中也是一痛,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堂内的寂静:“雨儿姑娘的事情,我与诸位长老也已悉数知晓。她为护宁儿,自己服下了洛毒,最终魂归天地,……这般情深义重的女子,却落得如此下场,此事不怪宁儿,要怪,便怪那无情的天道,怪那作祟的邪魔外道!”
话音落下,二长老便缓缓开口,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通透的玉佩,声音带着几分惋惜:“族长所言极是。想那雨姑娘,不仅容貌倾城,更有一身不凡的修为,当年在族中作客时,待人谦和有礼,对族中子弟也是多有照拂,这般好姑娘,却遭此横祸,实在令人痛心。少主当日为寻她,踏遍万水千山,历经千难万险,换作任何一人,怕是都难有这般毅力,少主重情,本就是我程族之福。”
倾宁听到此处,眼眶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多谢二长老体谅。只是雨儿她……她尸骨虽已寻回,可我常年行走于刀尖之上,身边危机四伏,若是将她带在身边,怕是难以护她安宁,更怕那些与我有仇的邪魔外道,会对她的尸骨不利。此次回来,我最大的心愿,便是为雨儿寻一处安全之地,让她得以安息。”
这话一出,堂内顿时陷入了寂静,诸位长老面面相觑,皆是陷入了沉思。
三长老捻着颌下的长须,目光落在倾宁身上,带着几分犹豫:“少主的心情,老夫能够理解。只是我程族之地,虽有多处道气充裕之所,可要说最为安全、道气最为浓郁之地,唯有族府一处。只是族府乃是我程族圣地,历来只供奉列祖列宗的灵位与尸骨,从未有外姓之人踏入半步,此事……怕是有些不妥。”
他的话刚说完,四长老便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三长老此言差矣!雨姑娘虽为外姓,可她乃是少主的爱人,更是为护少主而死,于情于理,都算得上是我程族的半个族人。少主乃是我程族下一任族长,他日便要执掌整个程族,他的亲人,为何不能进入族府?再者说,雨姑娘这般情深义重,便是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也定会体谅少主的一片苦心,老夫觉得,让雨姑娘的尸骨进入族府,未曾不可!”
五长老立刻附和,他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满是赞同:“四长老所言极是!少主本就是天命所归的下一任族长,族府未来本就该由少主执掌,如今为自己的爱人寻一处安息之地,又有何不可?再说,我程族向来重情重义,若是连少主的心愿都不能满足,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程族薄情寡义?依老夫之见,雨姑娘的尸骨入族府,合情合理!”
六长老也捋了捋胡须,声音温和却坚定:“诸位长老所言,老夫都赞同。想当年,我程族先祖曾立下规矩,凡对程族有大恩者,即便为外姓,也可入族受封。雨姑娘为护少主,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这份恩情,于少主而言是救命之恩,于我程族而言,便是护住了未来的族长,这般大恩,让她入族府安息,乃是理所应当之事,何谈坏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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