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被男人这一眼弄得头皮发涨，理智还是让姜莞瞬间回拢思绪，甚至对视不过半秒就收回了目光。
她没忘记这是什么场合，也没忘记不久之前，她才对这个洽谈室里的另一个人表态过她和谢时谦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
无论唐靳言究竟有什么意图，她都不可能主动给他送上拿捏她的把柄。
而也就在她敛眸的刹那，不远处的邱媛已经快步朝她走来。
“莞莞，你怎么能未经我同意擅自替我值守？”
质问出口，她没有给姜莞留下半点反驳的机会，转头便望向紧随其后面色难看的陈豫，颤声解释：
“对不起陈经理，我原本想着去趟洗手间的功夫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差错，也确实在电梯口碰到了莞莞，但我真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
点到为止的短短几句话轻而易举就把脏水泼到了姜莞身上。
可，至于吗？
洽谈室里的人是什么身份，她们又是什么身份。
政要大事在前，就算有什么后果，也是推进会结束之后的事。
京远公馆走廊四处都是监控，事后一查，真相自见分晓。
就算监控也偏偏就是那么“凑巧”不顶用，没有拍到任何东西，究竟要不要实施处罚，也还是得看里头的人较不较真。
如果没人追究，顶多也就是她们两人从此再与这行无缘，陈豫则受点影响。
这样一来，邱媛算是白忙活一场。
而如果真有人发话要追究……
这事说小了是她宁愿铤而走险也妄图借机攀附权贵，说大了是她别有用心欲要窃听政务机密。
但无论是哪种，邱媛都同样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凝视着邱媛像唱戏般与二十分钟前判若两人的脸，姜莞眼底愈发冷凝。
她确信自己从没有得罪过这号人。
为了对付她，甚至不惜用上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阴招。
这套行为逻辑太愚蠢，除非，这事没这么简单。
紧随邱媛之后赶来的陈豫瞥见姜莞身后已经敞开了大半的门，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深耕行业多年，从未出现过半分纰漏，今天却这么猝不及防出现这种核心岗会务人员擅自替换，还被上头领导们撞个正着的低级错误。
上面要是追责下来，他这个现场负责人首当其冲，难辞其咎，往后的影响更不必说。
这会他哪还有心思追究谁对谁错，更听不得任何无用的解释，见邱媛还想说什么，满含警告的双眸狠盯着她咬牙落下几个字音：“你给我闭嘴。”
话落也不管邱媛脸色如何，陈豫径直越过姜莞几步走进洽谈室，对里头面色各异的众人躬身致歉。
“这件事是我监管失责，把控不力，但为避免耽误各位领导的正事，请容我先将这两人带离现场，私下彻查处置。”
“等把事情查清楚，我会尽快向有关部门交代原委。”
这显然已经是最稳妥且最快速结束这场荒谬事故的方式。
如果运气好，没有领导正儿八经追责，这事说不定还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如他所料，在场都是各部门身居高位的政客，确实没人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两个基层会务人员的纠葛上。
特别见中间两位都没额外发话，众人便都默认了这个处理结果。
可就在陈豫再次致歉完转身准备带着姜莞和邱媛离开时，身后却突然传来道中年男人的嗓音：“等等。”
陈豫眉心狠狠一跳，心头莫名生出不好的预感。
但他还是得应声回头，下一秒便见那人目光缓缓挪至立在他身后的姜莞身上，带着几分若有所思般的打量，低声问：“你姓姜？”
姜莞目光微凝，已经听出对方就是方才传唤她进来添茶的人。
她低垂下眼，下意识避过某道让她心脏发紧的目光，颔首道：“是，我姓姜，全名姜莞。”
中年男人顿时扯出了然的笑。
“那看来我没记错，你这张脸，亲眼见过的人很难不留下印象，只是……”
“既然你是姜莞，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记错的话，邵董这次应该不在现场。”
邵董这两个字一出，周围顷刻陷入吊诡的沉寂。
中年男人好似未觉，望着姜莞自顾自解释道：“我在沈老爷子寿宴见过你，那时候，你应当是邵董的女伴？”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姜莞合于身前的指节缓缓收紧，面上却丝毫未显，低声答：“您没记错，不过我现在已经离开了邵氏集团，今天来这是工作，并没有和邵先生一起。”
原来是在邵氏集团待过。
虽难免有所联想，但她这番话落下，众人讳莫如深的目光还是减淡些许。
中年男人眯了眯眸，了然般颔首，语气却忽而变得意味难明。
“难怪，如果你还在邵董身边，刚才也就不至于想方设法要顶替你后头那姑娘了。”
这话一出，气氛又再度变得复杂又微妙。
陈豫当然能猜到这新开发区管委会的领导章承远章副主任口中的邵董是谁。
京市未必没有姓邵的，但能让这些人都唤邵董的，就只有那一位。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姜莞和邵廷曾经很可能有关联的消息，就听章承远一句话把刚才的事盖棺定论了。
他不知道姜莞这么个小姑娘怎么得罪了这位章副主任，但深耕这行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背后的牵扯恐怕极复杂。
否则这么件根本没资格让这些人拿上台面来讨论的事，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若换做往常遇到没资格做判断的事，陈豫早通过看观察当下场合权力最高最不容置疑那位的脸色来做决断。
可此刻不知怎的，他反而不敢往正中间那方向看，只没来由地觉得周遭空气愈发凝结。
凝结得让他都有些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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