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站着三人,两男一女,穿戴华贵,想必便是且末三大家族族长。
他们身后,挤满了贵族和百姓。
贵族们脸上堆着笑,可那笑容底下,却藏着几分忐忑、几分惶恐,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大军对视。有几个胆小的,身子竟微微发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百姓们倒是坦然些,好奇地打量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窃窃私语。
杨炯策马而出,缓缓扫视众人。
他今日穿了一身赤色常服,头上只戴了一顶玉冠,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并无多余装饰。
可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装束,配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竟让人觉得他比那身后的千军万马还要慑人。
身后狄汉卿大吼一声:“陛下至——!”
这一声喊,如雷霆炸响,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数千余人齐齐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杨炯扫了一眼最前面的三人,虚抬右手:“都是华夏百姓,不必多礼!”
“谢陛下!”众人如释重负,纷纷起身。
话音刚落,前排那三人便急急上前。
左边是个胖乎乎的老者,六十来岁,圆脸大耳,满面红光,穿着一身绛紫色的绸袍,腆着个大肚子,走起路来浑身的肉都在颤。
他抢在头里,一揖到地,声音谄媚:“陛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草民康远道,忝为康家族长,已在寒舍备下薄宴,虽比不得长安繁华,却也有些西域特色,恳请陛下屈尊下榻,让草民略尽地主之谊!”
右边是个中年汉子,四十上下,见康远道抢了先,忙上前抢话:“陛下,草民白崇德,乃白家族长。且末虽边陲小城,然玉石之工颇为精巧,又有几处温泉颇有名气,陛下若是有兴致,草民愿为向导,陪陛下游览一番!”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争着献殷勤。
杨炯却淡淡点头,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森家族长突然开口:“陛下!”
声音高亢,一下子压过了康、白二人的聒噪。
杨炯抬眼看去。
只见那女子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素雅的青绿色襦裙,头上只戴了几支银簪,并无珠翠,通身上下朴素得很。可就是这么素净的打扮,却掩不住她骨子里的风韵。
鹅蛋脸,柳叶眉,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体态。
她的皮肤不算很白,却是那种常年劳作后留下的健康小麦色,衬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更显得英气勃勃。
“民妇听闻陛下为华夏生民计,不惜辛劳,御驾亲征,深感佩服!作为华夏儿女,奴虽是寡居之身,却也知无国无家之理!”
女子声音朗朗,字字清晰,“今日幸得陛下驾临此地,民妇无以表拳拳爱国之心,便将全部家资、万亩良田献给国家,以助军资!”
说着,转身接过一个红木匣子,双手捧着,打开盖子。
只见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摞地契,纸张虽已泛黄,却保存得极好,那厚厚一摞,怕不有上百张之多。
康远道和白崇德惊在原地,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的震惊和懊恼一闪而过。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女人竟如此大手笔。万亩良田,说给就给,连眼都不眨一下。他们方才还在争着请陛下吃饭、游玩,跟人家这一比,简直是寒碜到家了!
杨炯沉默了片刻,淡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民妇森家族长,森伽罗!”女子声音朗朗,抬头直视杨炯,眼神不闪不避。
杨炯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问道:“万亩良田,全部家资,这可是你森家几代人的心血,你就这么舍得?”
森伽罗微微一笑,自在从容:“陛下说笑了。这且末的土地,本就是华夏的疆土;这田里的庄稼,吃的也是华夏的雨露。
民妇虽寡居之人,却也读过几年书,知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若无华夏的强大,哪有且末的安宁?若无陛下的庇佑,民妇这点家资,今日或许还在,明日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杨炯挑眉:“哦?你倒是个明白人。”
“陛下谬赞。”森伽罗躬身道,“民妇的亡夫,生前便是华夏边军的一名校尉。他常说,华夏强,则边关安;边关安,则百姓富。他一生为国戍边,最后死在沙场上,临死前还念念不忘,说要看着华夏的旗帜插遍西域。民妇虽不才,却也想着完成亡夫的遗愿。这点家资,比起亡夫的遗愿,又算得了什么?”
说到这里,她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可那水光底下,却是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杨炯听了这话,心中暗暗点头: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是表忠心,再说亡夫为华夏而死,最后将献田说成是完成亡夫遗愿。
这样一来,献田便不是讨好,不是谄媚,而是忠烈之举,是大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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