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大军拔营,沿着车尔臣河一路向西而行。
时已入六月,天气渐热。
沿途多见荒漠戈壁,偶尔有几处绿洲,也不过是些稀疏的胡杨和红柳,实在乏善可陈。
大军行了两日,这日午时,远远便见前方地平线上,渐渐铺开一片葱茏之色,如翡翠镶嵌在黄沙之中,煞是喜人。
杨炯策马而行,取出地图展开,转头看向毛罡,沉声道:“老毛!咱们路上耽搁时间过久,得加快速度,一旦进入八月,瓦罕走廊夜里天气就会极冷,若是遇到大雪,那就彻底无法通行了!”
毛罡重重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陛下放心!前方已到且末,咱们在此短暂补给,于阗便不必再做停留,可直入蒲犁,七月末一定能穿越瓦罕走廊!”
杨炯当下便不再多言,展开地图,朝左右道:“大家看,且末地处昆仑和沙漠之间,周围河流众多,形成许多冲积平原,土地肥沃,向来有‘塞外粮仓’之称。
此城是咱们西征的最前线粮仓,也是最快的补给之地。所以,我打算在这里留下三千兵进行屯田,你们意下如何?”
众人听了这话,眼神纷纷在地图上游移,各自思索。
李漟掌管内外协调联络和军需配给,最是熟悉这些事务,当下便率先发言:“这个想法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可若单种小麦、粟米,怕是无法做到全年供给。从中原转运的话,花费又甚巨,你是不是想在这里推广红薯?”
杨炯一愣,随即赞道:“你现在越来越适合做大秘了,简直聪明得让人震惊!”
“你这是夸我吗?”李漟白了杨炯一眼,哼道,“我掌管全军军需配给,军中有什么、新进什么、后方补给什么,我若是不清楚,那真该一头撞死算了。况且,从西征开始你就让人带着大量的红薯,不难猜到你很早就已经有了在且末屯田的计划了。”
杨炯郑重点头,解释道:“于阗佞佛,不事生产,只周转玉石生意;蒲犁城海拔高,众多民族杂居,主游牧无耕地。一旦进入瓦罕走廊,咱们的补给就只能从且末而出。
所以,在此地屯田,确实是西征计划的重中之重!”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里可是丝路南线,各族商人众多。商人逐利,若在且末种植红薯,很容易被他们带去西方。到时候咱们华夏没了农作和后勤优势,那你费了这么大劲儿弄回的红薯,岂不是给人做了嫁衣?”李漟皱眉问。
杨炯收起地图,摆摆手:“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咱们从瓦罕走廊而出,奇袭喀布尔,虽然是居高临下,占尽地形优势。可这些地方,尤其是咱们走的中线,皆是高原地区,补给很困难。
纵然可以战养战,但咱们不是跑马圈地,而是闪电战为主,攻防战为辅,有稳定补给还是西征之根本。”
“陛下的意思是……占据喀布尔后,就可打通且末到喀布尔的通路,提前运送物资到喀布尔储备,以喀布尔做咱们的后勤基地?”毛罡眼眸一亮,立刻猜到了杨炯的战略意图。
“正是此意!”
李漟拿起地图,沉思一阵,突然开口:“这样吧!蒲犁城控制着瓦罕走廊东端,咱们占领此地后,可就地扩充城池,增派驻军,多设关卡,或可大大延缓红薯被带出去的风险!”
杨炯点头认可:“瓦罕走廊一年只有六月、七月、八月能行军,五月、九月勉强可试,要看天气。十月至来年四月大雪封山、冰裂绝地,人畜绝不能过,把控起来也不是那么困难。”
众人纷纷点头,当下便都认可此对策。
正说间,大军已行至且末城外三里处。
放眼看去,只见此处地势开阔,车尔臣河自南向北蜿蜒而来,分出无数支流,如蛛网般密布于原野之上。河水在日光下闪着银光,潺潺流淌,润泽着两岸土地。
田畴连片,一望无际。
正是六月灌浆时节,麦浪滚滚,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昆仑山麓,沉甸甸的麦穗在风中摇曳,如碧海翻波,又似锦缎铺地。
田间地头,农人三五成群,正忙着引水灌田。
更远处,胡杨林郁郁葱葱,沿着河岸一字排开,如一道绿色的屏障,挡住了沙漠的侵袭。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与田间的劳作声交织在一起,倒是一派祥和景象。
李漟见此,忍不住感慨:“这塞外粮仓果然名副其实!有了这且末做后勤基地,咱们西征再无后顾之忧矣。”
话音刚落,贾纯刚策马赶到,拱手道:“陛下!且末森、康、白三大家族族长,携城内官员在前方接驾!”
杨炯笑着点头,淡声道:“看来这《楼兰令》效果显着呀!”
说罢,便策马领兵而去。
大军行了三里,便见且末城已在眼前。
这且末城虽比不上中原大城的巍峨壮丽,却也颇具规模。
城墙用黄土夯筑而成,高约两丈,虽有些斑驳,却也算坚固。
城门外的大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粗粗望去,竟不下三千之众,将官道挤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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