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门在这个时刻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穿着整齐制服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进来，动作细致而安静，将一道道热气氤氲的菜肴摆上桌。
香气随之弥散开来，淡化了方才凝重的气息。
陈婉怡很自然地收回了目光，语气转为随意，像是主人在款待客人：“先吃点，刚出锅的菜凉得快。”
三人都放下了话头，先各自拿起筷子。
席间，陈婉怡并没有急着再谈正事，而是很得体地转向白心，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问起她最近的拍摄安排和一些角色细节。
“我听说你在曼国拍的那部悬疑片，导演是欧洲人？”
“是。”白心回得很简短，但语气不失礼貌，“他的风格比较写实，对演员的情绪要求很高。”
陈婉怡轻轻点头，又问了几句表演上的心得，听得专注，偶尔还会补上一句自己的看法，让这段闲聊显得自然而流畅。
李二宝低头夹了几筷菜，偶尔抬眼看她们的交流。
白心察觉到他的视线，轻轻笑了一下，把桌角的一道清炒蔬菜推近他：“青口是他家特色，你尝尝看。”
李二宝夹了一口，淡淡道，“我吃什么都一样，对吃没啥要求。”
白心点点头，像是记下了什么，又悄悄递给他一小碟酱料，动作很自然，却带着一丝私下的熟悉感。
气氛似乎慢慢松了下来，只有刀叉和瓷盘轻轻碰撞的声音。
期间，白心也顺势反问陈婉怡：“你说的三国联拍……会在港城取景吗？”
陈婉怡看了她一眼，微笑：“部分会，不过更多会在欧洲和东南亚。”
她的语气从容，像在无意中勾勒一个更大的画面。
等到最后一道菜上桌，陈婉怡用过餐巾擦了擦嘴，忽然抬起眼，语气平静地说：“沈蔷当年被换掉的前任经纪人，还活着。”
李二宝正端茶的手顿了一瞬，眉间闪过一丝意外：“我知道。那个人，在沈蔷出事后跳楼，不过没死——摔成了植物人。这么多年一直在医院躺着，圈里人都知道。”
“如果，”陈婉怡慢慢放下手里的餐巾，目光落在茶盏边缘，“他是装的呢？”
李二宝微微蹙眉，指尖轻轻叩在杯盖上。
白心正切着餐盘里的鱼肉，刀叉在她手中极轻地一抖，细小到几乎可以被忽略。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李二宝，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李二宝接住她的目光，又转回陈婉怡，缓缓点头：“知道了。”
饭局没有再回到这个话题。
吃过饭，陈婉怡合上餐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道：“我已经结过账了，很感谢李先生能在百忙之中见我一面。”
她说完，转向白心，微微一笑，眼神含蓄又意味不明。
走出包厢，三人各自朝不同的方向离开。
离开暹城月餐厅时，院落里的纱灯依旧在风里轻轻晃着，灯影摇曳在月桂树的叶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白心先走在前面，替李二宝拉开车门。她今晚穿的是暗色的连衣裙，动作利落，但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在昏黄的院灯下添了几分柔和的弧度。
李二宝侧身上车，关门的声音闷实而短促。
车子驶出老城的石板小巷，轮胎碾过湿润的路面，带起细碎的水光。
起初，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几条街，李二宝才转过头，看着她握方向盘的手，语气漫不经心：“这顿饭，吃得怎么样？”
白心的视线依旧盯着前方的路，语调平稳：“什么意思？是问菜，还是问人？”
“人。”李二宝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你觉得陈婉怡这个人，怎么样？”
白心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整理词句：“美貌，毋庸置疑。”
她的语气里没有羡慕，更多是一种职业性的分析，“她那种混血的长相，骨相优越，比例精致，本身就容易让人忽略瑕疵。加上她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
“灯光、角度、甚至服装剪裁——都是为她的气质服务的。”
车子驶上了一段更开阔的道路，路灯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而干净。
“气质上，她很自信。”
白心继续道，“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锋利，而是习惯掌控场面的从容。她的谈吐很得体，每句话都有分寸，不浪费词，也不给人抓把柄。”
李二宝只是“嗯”了一声，没插话。
“至于思考角度……”
白心略微皱眉，“她说话留有余地。听上去是礼貌，其实是在试探和筛选对方的反应。”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抿，“这种人，哪怕是闲聊，也可能在为下一步布棋。”
李二宝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不动：“如果让你来演她这种角色，你会侧重什么地方？”
白心笑了笑，视线依旧没离开前方：“我会抓她的‘控制感’。”
“她并不是靠表面的压迫去赢，而是用不经意的话和动作，去引导别人进入她的节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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