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朝青枝的方向比了个手势。
“你根本就是从城中出发,来诱我出城的。”云初眼神锐利道:“是谁派你来的?敌军?”
那将士猛地转身,脸上凶相毕露,一步跨上前便要动手。
青枝从侧方暴起,短匕首横格过去,挡开了他抓向云初的手。
但那人力气极大,青枝一击未能完全拦住,他另一只手已经扯住了云初的衣袖。
“王妃快走!”青枝大喊。
云初没有跑,她从那将士翻倒时撞散的药材堆里抄起一只药臼,抡圆了砸在那人太阳穴上——这一下使足了全力,像极了当初在破庙砸沈钧言的那一击。
那人吃痛松手,青枝趁势补了一刀,血溅上药材架子。
外头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几个穿着北城守军衣甲的人影从药局门口涌进来,为首那个凶悍地朝云初抓去。
青枝拦下对方,大喊道:“王妃快逃。”
云初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后门跑去。
可是她没有想到,后门早有埋伏,她刚出后门,就被打晕,然后塞进了一辆特制的马车之中。
云初再次醒来,她被绑在敌军帐中,一根木柱上,手脚都捆了粗麻绳。
过了一会儿,帐帘掀开,一个络腮胡的敌将走进来打量了她一番,用一种生硬的汉话对旁边的翻译说了一句。
翻译转头看她,笑得轻蔑:“我们将军说,明日带你去阵前,看看你们的沈大将军,是要你活,还是要那几座城。”
云初抬头看向那个敌将,目光平静。
敌将见云初如此平静,心中不满,抬手,一巴掌朝着云初打去。
云初脸瞬间红肿起来,嘴里喊着一口血,云初“呸”了一声,“狗东西,想抓我威胁夫君,做梦去吧。”
敌将虽然听不懂云初说什么,但是也能够知道她说的不是好话。
之后拿起长鞭,抽打了十几鞭子,心中怒气才消。
要不是不能够打死,他定会现在就杀了泄愤。
敌将扔掉鞭子,离开了。
等敌将他们一走,云初舌尖已经抵上了齿间那枚藏毒的药丸——那是用附子、砒霜和马钱子调配的,三息毙命。
她在府衙的时候,逃避时候,就藏好了毒药,为的就是防止自己被敌军抓住。
云初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让敌将莫名不安的从容。
然后她咬破了药丸。
口中瞬间泛起浓烈的苦味和麻意,像有一团火从咽喉烧进五脏六腑。
她没有喊痛,只是缓缓阖上了眼睛,想起沈钧言在温泉庄子替她暖手的样子,想起他在书房里环着她的腰替她翻页的样子,想起他出征前在她额头落下的那个吻。
对不起,不能等你回来了。
但你能杀敌了。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时,她的唇角还微微翘着。
次日清晨,敌将命人解开绳子要带云初去阵前时,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面颊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唇色乌紫,分明是中毒而亡的症状。
敌将暴怒,踢翻了帐中的火盆,用异族话咒骂了一长串。
他本指望靠这个女人逼降沈钧言,如今人死了,筹码成了烫手山芋。
最后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命人把尸体扔到荒野里去。
那几个小卒抬着云初的尸身走了很远,丢在一片乱石滩上。
他们没有动她——再粗野的兵卒,也做不出辱一具尸首的事。
那太损阴德,不配当人。
消息传到沈钧言耳中时,是第三日午后。
他派出去的细作冒死潜入敌营,带回来的情报只有寥寥几句:王妃被掳,自尽于敌营,尸身弃于荒野。
沈钧言正在帐中查看舆图,听完细作的话,他手底下的朱笔“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帐中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烛火在跳动。
沈钧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石雕。
很久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嗓音:“……尸身呢?”
细作低着头:“属下只打听到大致方位……尚未寻到。”
沈钧言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惯常沉静如寒潭的眸子里,映着烛火,像燃着两簇幽冷的、没有温度的火焰。
他没有落泪,没有怒吼。
他只是转身,抬手,将桌上那卷舆图缓缓收起来,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对帐中诸将说:“传令三军——明日卯时,全军出击。”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此战,不留俘虏。”
接下来的半年里,北地的战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景王沈钧言像换了一个人——原本精于谋定而后动的打法忽然变得悍烈无比,每战必亲临阵前,身先士卒,拔城夺寨势如破竹。
敌军被他打得节节败退,连失五座重镇,退守至漠北深处。
军中将士私下都说,王爷像不要命了。
打到后来人人身上都带着伤,唯独景王冲得最前、退得最迟,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胸膛里剜出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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