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初见那慕泽淮,观其面相。”老道长吐出一口青烟,眼神锐利起来,“此子虽年纪尚轻,但眉宇间戾气隐现,眼神闪烁不定,时而卑微乞怜,时而野心毕露。其印堂晦暗,山根鼻梁带断纹,此乃心术不正、薄情寡义、且易招横祸之相!绝非潜心向道、甘守清贫之人。贫道当时便直言:‘汝心不静,性不定,与我道门无缘,下山去吧。’”
“然而此子心志甚坚,或者说……执念甚深!”老道长语气带着一丝讥讽,“他并未离去,反而在观外徘徊数日,饥寒交迫,几近昏厥。观中弟子心有不忍,禀报于我。贫道虽知其非善类,但念其年少,又遭逢大难,他自称家变,动了恻隐之心,便允他在观中浣衣坊做个临时杂役,管他三餐温饱,暂避风寒,待其身体恢复,再做打算。”
“这慕泽淮,表面功夫做得极好!”老道长回忆道,带着洞悉一切的冷然,“在浣衣坊,他手脚麻利,任劳任怨,对谁都笑脸相迎,恭敬有加。挑水、劈柴、浆洗、晾晒,从不叫苦。观中一些心善的老道和杂役,都被他这乖巧勤快的假象所蒙蔽,对他颇为照顾,甚至有人替他说情,望贫道破例收留。”
“但贫道冷眼旁观,此子心机之深,远超其年龄!”老道长声音转冷,“他洗衣时,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藏经阁的方向。劈柴时,会故意靠近讲经堂的窗下,看似歇息,实则偷听。夜深人静,他常在后山僻静处独自徘徊,对着星空喃喃自语,言语间充满了对‘长生’、‘仙法’、‘力量’的狂热渴望,功利之心,昭然若揭!”
“更让贫道确信其心术不正的,是两件事。”老道长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贫道曾故意让当时还是个小道童的山风‘遗失’一本最基础的《清静经》手抄本在浣衣坊附近。此经讲求清心寡欲,乃入门必修。若他真心向道,拾得此经,当如获至宝,潜心研读。然而,他拾到后,只是随意翻了两页,见皆是些修身养性的大道理,而非他想象中的‘仙术秘籍’,脸上便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与鄙夷,随手将那经书塞进了灶膛当引火之物!”
“其二,他刻意接近观中一位负责看守药园、性情敦厚的老药工。那老药工略懂些养生健体的粗浅导引之术,类似气功基础。慕泽淮便装作对养生极感兴趣,日日帮老药工打理药圃,殷勤备至,终于哄得老药工高兴,传授了他几手简单的呼吸吐纳和强身健体的动作。然而,他学得极快,没几日便不耐烦了,竟直接问老药工:‘师傅,可有能让人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或者……飞升成仙的法门?’其急功近利、痴迷神通之心,暴露无遗!老药工被问得瞠目结舌,连连摇头,此子便立刻冷了脸,再不似先前恭敬。”
“贫道观其行,听其言,知其心魔已深,断非道门可渡之材。留在观中,必生事端!”
老道长语气斩钉截铁,“就在贫道准备寻个由头,彻底打发他下山之际……”
老道长的话音未落,清风小道童端着热气腾腾的斋饭走了进来,有简单的素面、馒头和几碟酱菜。
众人虽然饥肠辘辘,但此刻心神完全被老道长的讲述所吸引,竟一时忘了动筷。
老道长示意清风放下饭菜,继续讲述,语气变得凝重:
“就在那时,观中来了几位风尘仆仆的不速之客!他们来自陕西终南山,求仙观!”
“求仙观?”众人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嗯,终南山中一座颇有渊源的道观,与我玉虚宫偶有往来,但相隔数千里,路途遥远,平日极少走动。”
老道长解释道,“那几位道友神色焦急,一见贫道便急切询问:‘敢问观主,贵观近来可收留过一个名叫慕泽淮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自称燕京人士!’”
“贫道闻言,心中顿时一沉!立刻回答:‘确有此人,如今正在观中浣衣坊帮工。敢问道友,寻他何事?’”
“那求仙观的道友顿时脸色大变,又惊又怒道:‘此獠!好一个慕泽淮!他几个月前流落至我求仙观,亦是这般可怜作态,央求入道。我观主持怜其身世,允其在外院做些杂役。不料此子狼子野心,竟趁守阁师兄不备,潜入藏经重地,盗取了我观中珍藏的《云笈七签》古本残卷与《五雷正法》外道符箓篇!被发现后,竟悍然出手,打伤了守阁师兄!更在逃亡途中,刺死了一名追踪他的山民!如今我观已报官,正四处通缉此獠!主持特命我等星夜兼程,一路追查至此,务必寻回宝卷,将此凶徒绳之以法!’”
“轰!”
这最后几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李向南等人虽已猜到元通劣迹斑斑,但听到他年仅十六七岁就犯下盗经、伤人、乃至杀人的重罪,仍是感到一阵寒意!
这样的人,真是一头魔丸,竟然在小小年纪,就误入歧途,犯下常人一辈子都不会犯的错误,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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