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刻，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戒备，像一只受惊后，浑身竖起尖刺的小兽，紧紧地盯着门口的东赢。
她的身体微微绷紧，双手下意识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似乎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
显然，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床榻，又不见他人，她的心中，早已被惶恐与不安填满。
东赢见状，并未上前。
他只是举了举手中的托盘，温和地开口，声音放得异常轻柔，生怕再吓到这个惊弓之鸟一般的女孩。
“你醒了？”
“我看你之前睡着了，便出去给你准备了点吃的。”
女子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了那盘热气腾腾的香菇青菜，还有那碗散发着米香的白粥上。
那是一种很家常、很温和的香气，瞬间便驱散了些许房间里的陌生感与寒意。
她看着东赢一手端着托盘，一手还小心翼翼地护着碗沿，生怕汤汁洒出来的样子。
那眼神中的警惕与戒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虽仍有涟漪，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平复下去。
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一些。
微微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抬起头。
眼神中的警惕，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和探究。
她望着东赢，声音带着一丝初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轻声开口。
“你……你是？”
东赢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又轻轻指了指自己身旁桌案上，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喏，那是特意给你挑的衣裳。”
“你总穿着这身……嗯，这般模样的衣服，终究是不妥当的。”
他口中没说出口的，是那身早已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地方磨出毛边的破衣，确实与这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那女子闻言，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有些迟疑地转过头。
当她的视线，触及那叠崭新的衣物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衣服轻轻拿了起来。
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布料细腻的纹理，还有细密工整的针脚。
又下意识地凑近，轻轻嗅了嗅。
那衣物上，还带着淡淡的、清新的皂角香气，混杂着一丝阳光晒过的温暖味道。
那是她在颠沛流离的这几个月里，许久未曾接触过的，洁净的气息。
就在女子沉浸在这份久违的安心感中时，东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解释，又像是怕她不合身一般。
“我……我不太清楚你平日里穿多大的尺码。”
“所以就照着我的身形，特意买小了一号。”
“你瞧瞧，合不合身？”
“按照你的身材……小了一号？”
女子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东赢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东赢的身形，在男子中属于中等偏上，那么照着他的身形小一号……似乎正好合自己的身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彻底冲淡了她眉宇间的局促与疏离。
她的嘴角，先是微微上扬。
随即，那笑意便如同涟漪般，在她的脸上扩散开来。
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清澈的眼底，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带着孩子气的欣喜与感激。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雀跃。
“嗯！”
“那……那我去洗个澡，换上它？”
东赢见她喜欢，心中也悄悄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
“去吧。”
“热水我已经让店家备好了，就在内室。”
很快，女子便抱着衣物，走进了内室。
东赢则独自在桌边坐了下来。
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投向了窗外。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静了下来。
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那场在北境持续了三年的血战，仿佛还在眼前。
数十万蛮族铁骑，叩关南下，边关城池接连告破，兵锋直指帝都。
满朝文武，人心惶惶，竟无一人敢领兵出征。
是他，临危受命，隐匿身份，以一介参军的身份，进入北境大营。
是他，一手制定了所有的战略部署，一手训练出了这支能征善战的虎狼之师。
是他，在绝境之中，以三万残兵，拖住了蛮族二十万大军，硬生生等到了援军，逆转了整个战局。
可最后，所有的功劳，所有的荣光，都落在了佐夫的身上。
他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不过，也好。
经过这一番血雨腥风，北境那些蠢蠢欲动的蛮族，想来已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再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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