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张秀儿欺辱我呢!”看着自家夫君那一身沾了酒渍随手就要扔掉的衣袍,以及面前案几上那一口抵得上她难得开上十次荤,买十只烧鸡的美酒,赵莲眼泪汹涌,哭诉了起来,“夫君,那个张秀儿拿了你的钱,克扣银钱,克扣我伙食费,还要羞辱我,给我甩脸子看呢!”
赵莲的哭诉听的童公子一连灌了好几口酒,面前哭的伤心欲绝的赵莲并没有触动他半分心思,反而从那紧锁的眉头中,还看得出隐隐的不耐。
那些折辱、克扣、甩脸子又没发生在他身上,他如何能感受得到赵莲的痛苦、委屈?既然感受不到这所谓的痛苦同委屈,赵莲带着哭腔的声音自是只会让人不耐。
总算等到赵莲哭诉的声音落下了,童公子开口了:“好了!”他开口打断了赵莲的哭诉声,“给你那么长时间哭,已是给你面子了!”
其实,这面子不是给赵莲的,是做给贵人看的。
不过这些……这赵莲又不知道,也未必懂,他自是不可能‘好心’的告诉赵莲的。
盖住一部分人的眼,才能将价值一个铜板的物件卖出一枚银锭的价钱,且还能让买这物件的人觉得物有所值,这都是那盖住一部分人的眼的功劳。
买卖如此,对人、对事同样如此。
“总是夫妻一场,我才允你在我这里哭嚎晦气,若是别人,早叫我赶出去了。”童公子说着,看着抽抽噎噎,拿帕子擦眼泪的赵莲,也不废话,开口直道:“出去住就算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出去住,去别人家里住,我同我爹面上怎的过得去?还是在‘自家亲戚’家里暂住着吧!”
“那……那些钱,”赵莲捏着被眼泪浸湿的帕子,试探着问道,“能不能直接给我?或者租钱给他们,伙食我自己出去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叫他们一家吃饭,你在旁边看着?”童公子似笑非笑的把玩着手里的算筹,扫了眼赵莲,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可他们克扣我伙食费,连那菜叶面上卧的煎蛋都要做小动作。”赵莲说着,委屈一起,眼泪再次落下,“他们偷偷摸摸占了我的伙食费……”
“你不给他们点甜头,他们如何让你这个‘外来亲戚’住家里?”童公子瞥了眼赵莲,提醒她道,“你当还是先前那两个小的跑出来逛街做不存在的神仙活计时那般,他们紧要着缺你这点租钱同伙食钱的时候了?”
这话听的赵莲下意识的一愣,虽说知晓自家夫君开口说的这些话都是借口,他们不想让她离开张家,所以在找各种理由。可这理由……不得不说,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若是她当真是为了离开张家来见的这夫君,听了这些话怕是要绝望了。
“他们如今不缺钱了。”童公子说道。
赵莲心底里默默加了一句:“……他们缺命。”
“所以留你住那里是情份,既是情份,自是要给出这情份钱的。”童公子把玩着算筹,说道,“你的租钱同伙食费到了他们手里,而后刨去让你啃的那几个馒头,就是他们眼里这情份的价钱,明白么?”
虽然被心月他们以及卖香火的教过之后,她已然发现这些人做事总喜欢兜圈子,绕弯了,可到底还是有些不习惯。是以,闻言下意识问道:“情份便情份的,不能直接给吗?”她说道,“又不是那受贿的官员什么的怕查出来,直接给就成了。”
“哟!你还懂这个呢?”这话叫童公子听乐了,他笑了两声之后,才斜眼看着她道,“受贿官员怕查帐,不能直接给,要兜圈子;你当这寻常人就不怕了?”
“他们怕什么?张家两个老的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张秀儿、张俊儿神仙活计丢了之事到现在都没说,每日跟着他们走来走去的,也不去做活,张家两个老的一句话都没问过。”赵莲说道,“如此……又怕什么?”
“怕四邻街坊说道,要体面。”童公子淡淡的扫了眼赵莲,说道,“张家大街上那么多街坊,当日张里正家儿女娶亲,张秀儿一哭,惹来那么多人问询,你当是为什么?那条街叫张家大街,关键时候,一条街上的街坊都是能搭把手帮忙的。”
“所以即便街坊揣着明白装糊涂,只要他们面上演一演,大家也都没说破。”童公子说道,“不是说了么?远亲不如近邻,真有什么,隔的远的亲戚还当真不如近邻可靠的。”
“那一条张家大街上这么多年几乎都是以那里正一家为首的,那一家是如何发家的,那一条街上的人也都是这么看待‘出息’二字的,他一家只要还想在张家大街上呆着,维持这几代人同住一条大街的四邻关系,享受这关键时候近邻的帮衬,就得跟着体面,这直接收你情份钱的事自不能摆在明面上。”童公子说道,“所以直接给,如今不缺钱的他们不会要这情份钱的……”
赵莲恍然,还不等她说话,听童公子轻笑了一声,又道:“也不会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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