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莫子的明魄酒,快酿好了吧……臭东西,别挡路……”
一路行来,死于安莫道手下的魔门弟子,早已数不胜数。
他的青色儒衫上,溅满了乌黑的血迹,却像是浑然不觉。
孟德在他的手中,依旧在吞吐着紫光,那紫光越来越盛,像是在催促着他,快些,再快些。
离杭州府,只剩下三十里。
官道两旁的山峰,渐渐变得陡峭起来。
山间的雾气,也带上了一股浓郁的魔气,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
安莫道的脚步,缓缓停下。
他抬起头,看向半空中。
不知何时,那里凝聚出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身影并非凭空出现,而是像是从天地间的魔气里,一点点汇聚而成。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半空,黑袍曳地,衣袂无风自动。
黑袍之上,没有繁复的魔纹,只有一片纯粹的黑,黑得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并非老者的枯槁,而是如同月华般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垂落在肩头,与黑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唇色殷红,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
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像是藏着万古的光阴,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世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尘埃。
这便是魔君。
与那日在杭州府上空,黑袍绣金、魔气滔天的模样不同,
此刻的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魔威,看起来竟像是一位不染凡尘的谪仙。可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却比之前更加恐怖。
安莫道拎着孟德的手,微微一顿。
他脸上的疯癫,瞬间褪去了大半。
那双桃花眼,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魔君,
眸中翻涌着的,不再是之前对付魔门弟子时的戾气,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厌恶,像是遇到了最肮脏、最恶心的东西。
“你……好臭!”
安莫道开口了,声音不再颠三倒四,而是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像是闻到了什么能让他作呕的气味,
“比那些臭虫,还要臭上百倍!千倍!”
魔君闻言,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安莫道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又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他没有说话。
安莫道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毛。
“你这个鬼东西!躲在半空做什么?下来!下来让我揍你一顿!”
他挥舞着手中的离霄刺刃,对着魔君破口大骂,
“小莫子是我的朋友!玄德是我的龟!
你敢动他们,我就把你扒皮抽筋,丢进粪坑里!”
他骂得粗俗不堪,像是市井里的泼皮无赖。
可他周身的气息,却在一点点攀升。
青色的儒衫,无风自动。发丝狂舞,眉眼间的疯意,
与那份断岳境强者的威压,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诡异而恐怖的气场。
半柱香的时间,就在安莫道的破口大骂中,缓缓流逝。
魔君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半空,听着安莫道的谩骂,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安莫道骂得口干舌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魔君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清冷而低沉,像是玉石相击,又像是寒冰碎裂,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要么,滚回北疆的深山里,守着你的乌龟,安度余生。
要么,死在这里。”
没有威胁,没有怒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仿佛他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安莫道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的疯癫,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冰冷笑意。
“嘿,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死?”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的体内,骤然爆发!
“轰隆——”
数里之内的天空,瞬间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际,被一片浓郁的紫云所覆盖。
那紫云,并非寻常的云彩,而是由安莫道的真气,凝聚而成。
云气翻滚,像是有无数的怨魂在其中挣扎、咆哮,发出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天地之间,仿佛瞬间化作了一片怨狱。
断岳境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朝着半空中的魔君,狠狠压去!
那些潜藏在山间的魔气,在这股威压之下,瞬间溃散,
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可魔君,依旧静静地立在半空。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一股更加恐怖的魔威,从他的体内,缓缓溢出。
那魔威,并非外放的暴戾,而是一种源自荒古的苍茫与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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