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转身往回走,阳光透过林间缝隙洒下来,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龙弑神走在最前,玄色长袍曳地,袍角绣着的金鳞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老狐狸紧随其后,低着头盘算着明日议事的细节,如何安排座次,如何传递大人的威严,脑子里转得飞快;小冰则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时不时踢飞脚边的石子,石子撞在树干上弹开,惊起几只飞鸟,她却不管不顾,心里早已开始期待起下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连眉梢都染上了跃跃欲试的亮色。
议事谷的溶洞藏在千仞崖壁之中,洞口被藤蔓遮掩,只漏下几缕天光,在湿漉漉的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影。林间的风穿林越谷而来,带着雨后草木的清香,漫进溶洞时,卷走了角落里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昨日清洗蛇族血迹时,没彻底擦净的味道。
龙弑神立于溶洞最高处的石台,玄色长袍垂落,衣袂上绣着的暗金龙纹在烛火下流转,仿佛有活物在其中游走。他指尖轻叩着石桌,目光扫过台下,眼底的锋芒比洞外的寒潭更冷,那是劈开混沌的决绝,预示着属于妖族的新时代,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山谷里拉开序幕。
老狐狸站在他身侧,捻着颔下花白的胡须往下看。底下的空地上,各个妖族的族长已按族群排位站定:熊族的棕熊族长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泛白,厚重的熊掌在石地上碾出浅痕;狼族的银狼族长眯着眼,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时不时扫向左右,像是在评估局势;连最桀骜的鹰族首领,此刻也收敛了羽翼,锋利的喙紧抿着,规规矩矩地站在队列里,再没了往日盘旋天际的傲气。
瞧这一个个乖顺的模样,便知蛇族被灭的事早已传遍各族。老狐狸心里有了底——昨日蛇族溶洞里的冰碴还没化,那些冻成冰雕的蛇妖尸体,怕是已在各族族长心里刻下了烙印。这下该谈的事,总能少费些周折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笑,眼角的皱纹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龙弑神大人叫各位过来,是有要事相商。记住了,今日议事,有不同的意见尽可敞开说,不必藏着掖着——大人最是开明,断不会因几句话动怒。”
这话落地,底下的族长们却只敢偷偷交换眼神,议论声压得像蚊子哼,连烛火的“噼啪”声都盖得住。谁不知道这是场面话?刚过去的蛇族惨案还历历在目——不过是在议事时对龙弑神的“妖族联盟”提议多了几句质疑,说什么“龙族势大,不宜轻举妄动”,整个蛇族便被连根拔起,溶洞里的血迹昨天才被冲刷干净,血腥味至今还在崖谷间飘。如今哪还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老狐狸还想再说些铺垫的话,比如“各族当同心同德”,溶洞入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是龙弑神缓步走了进来,玄色长袍扫过地面的碎石,带起一丝冷风,让烛火都晃了晃。他抬手掩唇,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大家都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妖族族长们瞬间噤声,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放轻了,齐刷刷地转过身,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这不是敬畏老狐狸的面子,而是对绝对实力的臣服,更是对蛇族下场的忌惮。
“参见大人。”三十多个族长的声音混在一起,竟透着几分颤音。
龙弑神目光扫过全场,从棕熊攥紧的拳头,到银狼闪烁的瞳孔,最后落在鹰族首领收紧的羽翼上,眼底掠过一丝满意。除掉蛇族,本就是杀鸡儆猴的手段,如今看来,效果远超预期。他淡淡开口:“行了,都坐下吧。”
溶洞两侧的石台上早已摆好石凳,在座的虽是各族之长,修炼的年月短则数百年,长则逾千年,早已修出玲珑心智,此刻却没人敢怠慢。他们规规矩矩地落座,连椅子腿与地面摩擦的声响都透着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龙弑神对这顺从的场面很是满意,没再多说废话,开门见山:“我叫大家来,只有一件事——三日之后,集结各族战力,攻击龙族的西海龙域,抢回本该属于我们妖族的地盘。”
话音刚落,底下便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像风灌进破窗。妖族族长们脸上的镇定瞬间裂开缝隙,眼神里藏不住的惊惶,连最沉得住气的银狼族长,都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龙族?那可是上古神兽后裔,坐拥四海,鳞甲能挡神兵,吐息可化风雷,便是人族的仙门修士,都要让他们三分。就凭他们这些散居山林的妖族?熊族善搏,狼族善袭,鹰族善飞,可真对上龙族的巨浪与雷霆,怕不是以卵击石?
可没人敢把这担忧说出口。蛇族的鲜血还在眼前晃,那冰雕般的尸体在崖谷间冻了三日,谁要是敢说“不行”,下一个被冻成冰雕的,怕是就轮到自己族群了。溶洞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响,连最冲动的棕熊族长,都死死抿着嘴,攥紧的拳头泛出白痕,指节抵着石凳,留下几个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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