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页悬在倒悬母炉下。
一枚枚铜钱从页面里滚出来，落在黑色石面上，发出清脆响声。
钱面看着新。
外圆内方，字口也齐。
可边缘沾着黑水，黑水顺着钱孔往外淌，很快在地上洇出一圈圈污痕。
戴宗蹲下想捡一枚，手还没碰到，就被刘甸一脚拨开。
“别碰。”
戴宗缩回手。
“陛下，这钱咬人？”
“钱不咬人。”
刘甸看着那枚黑边铜钱。
“假钱咬信用。”
高宠听得脑袋大。
“啥叫信用？”
戴宗立刻接话。
“就是你拿钱买饼，卖饼的信这钱能花。”
高宠懂了，脸色一下难看。
“那要是钱不顶用，俺兵的饷不就成破铜片了？”
“所以这一页阴。”
刘甸抬头看向第四十八页。
页面里，三地市面已经开始乱。
许都东市，一个工匠领了修桥工钱，转身买盐时，盐铺掌柜把钱往桌上一丢。
“这钱边色发乌，我不收。”
工匠急了。
“这是官府刚发的工钱！”
掌柜冷笑。
“官府发的就一定真？”
邺城外营，一个伤兵家眷拿着抚恤钱去药铺，掌柜只看一眼，就把钱推回去。
“换一串。”
妇人怔住。
“我就这一串。”
建宁粥棚旁，民夫领到工钱后，几个小贩同时改口。
“只收旧钱。”
“新钱不收。”
“怕假。”
刚稳住的粥棚和公价牌，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一根木桩。
人群的声音立刻乱了。
“官府发假钱？”
“那我们干活拿什么？”
“粮筹能领粥，钱不能买盐，这算什么？”
【系统：第四十八页钱荒假币账已展开。】
【机制：混入假币、制造拒收、引发工钱军饷失信。】
【若三地交易停摆，公价明牌、平粜粥棚令、军账公开令将受到冲击。】
【当前钱信用崩解：三成。】
顾枯靠着炉壁，脸色比方才更白，眼神却又活了过来。
“刘甸。”
“粮可以开仓，路可以修。”
“钱呢？”
“若百姓不信你发的钱，工匠不修路，军卒不认饷，商贩不卖货。”
“你前面立的账，全会变成笑话。”
童飞看向那枚黑边铜钱，眉头皱紧。
“陛下，假币若混进真币里，查起来很慢。”
童照雪低声道：
“慎思堂以前有私铸炉。”
“就在地仓最下层。”
“他们铸的钱，外面像官钱，里面掺了炉灰。”
顾枯脸色一沉。
“童照雪，你今日话太多。”
童照雪看着他。
“你关了我二十年。”
“我攒了二十年的话。”
刘甸忍不住笑了一声。
“阿姨这输出量，合理。”
童飞抿了抿唇，眼底紧绷的神色松了半分。
刘甸抬手按住承祧鼎。
“系统，能验真假吗？”
【系统：可借源账追责识别炉灰掺铜。】
【建议：建立三地验钱台。】
刘甸点头。
“这页核心不是钱少。”
“是没人知道哪枚钱真。”
戴宗拍了下手。
“那就当街验！”
“对。”
刘甸看向第四十八页里的三地市面。
“传令。”
“许都、邺城、建宁，立验钱台。”
“官发工钱、军饷、抚恤，先验后发。”
“百姓手里疑似假币，可当场验。”
“真币盖印，通行三地。”
“假币登记来源。”
“谁拒收盖印真币，按扰市查。”
“谁散假币，按私铸查。”
许都东市。
荀攸听完，立刻让人搬来长案。
曹植亲自取铜盆、白醋、细砂，又让铁匠送来小秤。
一个市吏低声问：
“公子，这些够验钱？”
曹植看向半空金鼎。
“陛下说够，先照做。”
金鼎上垂下一道淡金光，落在长案上。
第一枚争议铜钱放进铜盆。
白醋一浸，钱边浮出黑纹。
金光照过，钱孔里冒出一点炉灰。
荀攸提笔。
“假。”
盐铺掌柜立刻得意。
“我就说这钱有问题。”
荀攸看向他。
“这枚是假的。”
“但你刚才拒收的那串，未必全假。”
他把工匠那一串钱逐枚摆开。
金光扫过。
一百枚里，九十四枚真，六枚假。
荀攸抬头。
“官府补六枚。”
工匠愣住。
“补我？”
“对。”
荀攸道：
“你从官发处领钱，混入假币，官府先补。”
“后查发钱吏。”
工匠眼眶微红。
“那我还能买盐？”
曹植把盖了红印的真币递给他。
“能。”
“谁不收，你来验钱台告。”
盐铺掌柜嘴角抽了抽。
第四十八页里，许都那一栏黑水退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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